夜色如水,夏蟲鳴吟,男子靜靜的站在屋頂上,仰首望天,晚風撫過,吹亂了他額前的散發,也吹亂了他的心情。
這樣的夏風,尤其是在這樣的夜晚,也不知道吹亂了多少顆躁動不安的心。
他突然感覺身上有些冷,不由輕輕的縮了縮肩膀,連他自己都有些奇怪,修為到了他這種地步,已經有很多年不知道冷是什麼滋味了,玉衡峰上那種刺骨的寒風他尚且毫不在意,又怎麼會怕這平原之地的夏風呢。
但奇怪的是就在這座平凡的小鎮,吹著普通的夏風,他竟然又久違的感覺到了那種很多很多年以前,他曾經感受過的冷,大概是心冷的緣故吧,男子望著夜空中寥寥落落的星辰忽然這麼想到。
天空中突然一亮,一顆鬥大的流星拖著長長的火尾迅速劃過漆黑的夜空,墜落向那遙遠的未知名的黑暗處。
“唉……”,沒來由的,男子突然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怎麼了,好端端的歎什麼氣啊?”一道溫柔動聽的女聲在男子耳邊響起,男子扭頭看去,一個溫婉秀麗的女子緩緩地穿過蒼茫的夜色,慢慢的朝他走了過來。
隨著女子的到來,四周的夜色仿佛都明亮溫柔了許多,男子望著她帶笑的玉顏,心頭忽然湧起無限溫柔。
不管過去了多少歲月,每一次她的出現,都能帶給自己那種心跳加快、血流加速的感覺,一如多年前那個第一次相遇的夜晚。
隻要有你在,便是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男子微微一笑,伸手向走過來的女子,女子似乎猶豫了一下,才把柔荑遞到男子寬大厚實的手掌中,十指自然而然的牢牢緊扣,就像多年前的那個紅燭泣淚的月圓之夜,他們就這般十指緊扣,指指纏繞,從此定下了一輩子不離不棄的情緣。
這一男一女正是白日裏撿到燕雀兒的那對夫婦。這夫婦二人都不是一般人。男子名叫薛楓軒,乃是現今聞名天下的正道巨搫青玄道北鬥七峰之一玉衡峰的峰主,是天下名聲響當當的得道高人,旁邊的那女子是他的妻子,柳飛絮。
“怎麼,我們的薛大仙人什麼時候也開始學人家當這梁上君子了,三更半夜不睡覺,好端端的跑到人家屋頂上,叫下麵的人看見了怎麼想。”, 柳飛絮的臉有些奇怪的微紅,玩笑道。
薛楓軒沒有接妻子的話,手臂一指道:“你看前麵街頭那對賣餛飩的夫婦,他們多開心啊,其實很多時候,平平凡凡的才真的是福啊,隻是很多人都執迷不悟,到死都參悟不透這一點。
柳飛絮順著丈夫的手臂望出去,此時夜已經深了,街上隻有三三兩兩的幾個人正步履匆匆的埋首往家趕,那夫婦今天的生意似乎很好的樣子,這時候已經開始收攤準備回家了。
女人小心的抱著一個木匣子,裏麵裝著的大概是他們一天忙碌掙來的錢。此刻女人正坐在凳子上,抱著木匣子輕輕地搖晃,似乎在聽匣子裏錢幣互相撞擊在一起發出的響聲,臉上露出滿足愜意的微笑。
男人已經收拾停當,回頭看見女人財迷的樣子,好笑的說了些什麼,女人奔奔跳跳的跑過去親熱的挽住男人的胳膊,兩人有說有笑的,一起回家了。
\t“怎麼,原來你喜歡這樣的日子啊,那明天我們回去你就向掌門師祖辭去玉衡峰峰主之位,我們倆也找這麼一個小城,支上這麼一個小吃攤,一起平凡度日,如何?”, 柳飛絮打趣道。
\t薛楓軒一怔,臉上不自覺的抽搐了幾下,眼前掠過許多年前硬生生吞下的那團黑焦之物,胃裏不由一陣翻湧,忙搖頭道:“還是不要了,那種罪我一個人受就行了,儒家那人說得好‘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那些凡夫俗子,夫人你還是行行好,大發慈悲,放過他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