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卻是一年元宵佳節,不懂風情的天氣無法影響人們歡喜的心情,長安城的百姓已經辛勞了一年,終於盼來今天這個不再夜禁地日子。
煙火,歌聲充斥著長傾城的上空,賞燈,賦詩,遊船,一派歡騰之景。此刻,城東一所宅子裏,男男女女出出進進,忙忙碌碌,臉上都帶著焦慮而又喜悅的神情。
宅子中間的院子裏,一位穿著青色長衫的男子搓著手正來來回回地在踱著,時不時抬頭看向麵前那間亮著燈的屋子。看到屋子裏出來一個人,男子就上去問:“怎麼樣怎麼樣……”
青衫男子的身後站著一位五十開外的老者,看到男子如此心焦,道:“老爺請寬心,夫人宅心仁厚,素有功德,自有天佑。”
青衫男子道:“話雖如此,可……張伯,唉,我這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張伯看著眼前自己的這個主人,不禁心中好笑,平時裏謀決果斷,冷靜鎮定的的李廷忠李侯爺,何時讓人見到過如此慌張的時候。
“哇……”屋裏傳來一陣嘹亮的嬰兒哭聲。
李廷忠一把拉住張伯的手,激動地道:“生了,生了……”。
屋門吱呀一聲從裏麵打開,穩婆滿頭大汗地走了出來,看見李廷忠,忙道:“恭喜侯爺,是個公子。”
“公子……,張伯,你聽見了嗎,我李廷忠有兒子了,我有兒子了。哈哈哈哈哈…….”李廷忠仰天大笑。
看著李廷忠這副高興的樣子,張伯心裏十分感慨。
李廷忠十八歲從軍,二十多年來立下赫赫戰功,一路升到兵部尚書,被授鎮遠侯。可是成親十年,卻未曾有過一子半女。
同族都勸他納房妾室,以延李家香火。奈何李廷忠對自己的妻子十分寵愛,每每有人相勸,他總言道:“我與玉兒成親以來,相近如賓,舉案齊眉,莫說有過爭吵,連臉都未曾紅過,且她一向謹守婦道,出得廳堂,入得廚房。我怎能因為此等事情而使她難過。想必是我戰場上殺戮太多,天意使我斷絕子嗣。”
旁人勸了多次,見李廷忠始終堅持己見,隻得作罷。豈料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其妻周小玉竟意外有孕,百姓聽說此事,都說是李府常年施粥散糧,救濟窮人種下了善果。
李府上下也氣氛驟然緊張起來,周小玉從此一門不出,二門不邁,一日三餐都有專人送進房裏,李廷忠也推掉了一切事物,向皇上告了假,將一切公事放到家中辦理,安心在家裏陪著妻子。
時光飛逝,懷胎十月,這到了分娩的日子,穩婆早已就位,周小玉卻遲遲生不下來,自然急壞了李廷忠。不過現在好了,李府終於有了小主人了。想到這裏,張伯的心情也不由地愈發高興起來。
李廷忠衝進屋裏,看到穩婆抱著孩子站著床邊,李廷忠毛手毛腳地接了過來,仔細打量著懷裏的這個小生命。一種為人父的感覺心底裏升起,“這是我的兒子,我李廷忠的兒子。”
周小玉虛弱而滿懷期待地說道:“老爺,給孩子起個名字吧。”
“名字,對,起個名字,小玉,你說,給孩子起個什麼名字呢?”李廷忠抱著繈褓裏的孩子在屋裏轉來轉去,念叨著:“起個什麼名字呢,給孩子起個什麼名字呢?”
忽然停下了腳步,看了看自己的妻子,看了看自己抱著的孩子,輕聲道:“李廷忠,周小玉,李廷忠,周小玉,思周,思周,李思周。”快步走到床邊,坐著妻子的床沿上,笑著跟周小玉道:“小玉,孩子叫思周怎麼樣?”
掙紮著從李廷忠的手裏接過孩子,看著孩子粉嫩的臉,周小玉忍不住親了一口,道:“嗯,思周,小思周,兒子,你有自己的名字了,喜歡嗎?”“哇……”嬰兒用一聲嘹亮的哭聲表示了對名字的認可。
歲月荏苒,時光如梭,一晃已是五年。
“小少爺,小少爺,你慢點。”一個丫鬟邊跑邊喊。在她前麵二十步左右,一個小男孩步履蹣跚地在人群中穿來穿去,不時地還朝著後麵做幾個鬼臉。熟悉他的人就會認出這個小孩正是李思周。
由於他得來不易,李府上上下下對他十分寵溺,李廷忠和周小玉更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時間久而久之,養成了李思周驕縱的性格,這孩子天生聰明,鬼點子又多,經常捉弄下人丫鬟,搞的府裏雞飛狗跳,府裏的人看見他是又疼愛又可氣,李思周沒了約束,越發地無法無天起來。
今日,看到天氣不錯,李思周就拉著丫鬟小翠,讓她帶著出去玩耍。小翠也方才十二,正是貪玩的年紀,於是瞞著李廷忠,便興衝衝地牽著李思周出了門。誰想到,剛一出門,李思周就掙脫了小翠的手,自顧自在大街上奔跑,小翠隻好在後麵緊緊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