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見麵會(1 / 3)

常委見麵會

楊衝鋒的級別沒有變動,但從一個虛職轉而成為一個炙手可熱的常務副縣長,下來之前,市裏還給掛上了縣常委。常務副縣長有不少就沒有掛上常委,有了常委銜,說話的聲音也就不同。到柳河縣來後,給縣裏的局勢增加了很大的變數,微妙起來。

柳河縣起先隱隱三個山頭,原縣長出了意外,他下麵一係的人就變成了沒奶的孩子,必然要找新的娘。要是直接找萬平輝縣長或投向朱誌飄書記,都會成為跟著後媽的孩子。要是就這樣無根無憑地飄著,心中也怕被雙方打壓。

楊衝鋒到來時給三方的人都有了新的機會,無論是朱誌飄、還是萬平輝,又或原縣長下麵的人。前次事件中,朱誌飄和萬平輝就開始做工作了,而迎接聶副部長送楊衝鋒上任時,兩人也紛紛下力。想的都一樣,就想將楊衝鋒拉到自己陣營。

第三方的人隻能靜觀,一是沒有出頭的人和楊衝鋒溝通,二也不了解楊衝鋒的為人,他是不是可投靠,會不會接受這些人,都有待時間來給出答案。三也怕楊衝鋒年輕力弱,他投向某一方的可能性太大。

這兩天楊衝鋒沒有什麼動靜,也不四處走。縣領導讓他先休息兩天,他也當真正招待所裏休息。對外麵的各種猜想渾然不覺,也就張淩濤一個人到他房間裏坐過。兩人在黨校是同學,楊衝鋒到任的第一天晚上柳河縣新聞裏就有報道,張淩濤看見後也覺得突然,隻後接到楊衝鋒的電話。張淩濤便在第二天到招待所,和楊衝鋒喝酒。

兩人說些什麼,沒有人知道,偶爾招待所的服務員進房間裏送這送那,聽到的都是酒話。

兩天後,縣委辦主任江芹敏到招待所通知楊衝鋒,說下午召開常委會。

縣委小會議室和柳澤縣那會議室很相近,估計都是市裏的人統一設計的。楊衝鋒參加縣級常委會次數不少,第一次是旁聽,到經濟小組後是列席,這一次終於是真正地參加常委會了。

楊衝鋒到時,縣委辦主任江芹敏笑著和他招呼了一句,將他帶到自己的位置。楊衝鋒默默觀察了下,果然,是排在第五位。今後自己說話辦事,可不再能像以前一樣輕率意氣,每一個決定或許會牽涉到大大小小的事,不允許後悔了。

人齊了,江芹敏主持會議,將會議內容先籠統地說了說,三個議題。一是一個多月後,離開祖國幾百年的領土,就要回歸了,縣裏要舉辦喜慶活動,這是政治任務,將是今後縣裏工作的重心之一;第二個議題,縣裏下崗工人的再就業問題,柳河縣沒有什麼工業,下崗工人也不多,但幾百人的再就業和安置問題卻無法解決;第三個議題,柳河縣的經濟發展,要從那些方麵著手,招商引資有什麼招法措施。

朱誌飄等江芹敏說完後,先嗯了一聲,表示自己要說話。楊衝鋒見萬平輝給了他一個眼色,厭煩他的作勢。常委會裏,以前是勢均力敵,今天卻是新的格局,都不敢先說話露出破綻。

其他的人各自麵色沉靜,身前會議桌上,一杯茶擺著,隨時準備用喝茶來化解一切自己不想表態的事。

朱誌飄做足了勢,見其他人都沒有異動,心裏的滋味就比以前好多了。文質氣的臉上,多了些靈動。

“各位,今天這次會議我們最主要的是,歡迎我們縣常委的新成員楊衝鋒縣長。”說著就先鼓掌起來,其他人也就跟著鼓掌,“楊衝鋒縣長雖然是才見麵才認識,但關心柳市經濟發展的,都知道柳澤縣這兩年來經濟發展的情況,他們如今又走到全地區的前麵,是楊縣長敏銳的經濟意識、腳踏實地的實幹精神、大膽創新雄才偉略,才有柳澤縣經濟上的騰飛。這個話,我在楊縣長上任的那天已經說過了。市裏將楊縣長調任到我們落後縣來,市裏的戰略意圖非常明顯,那就是要楊縣長來我們縣發揮特長,讓我們縣經濟迎頭追趕。這是市裏給楊縣長的重擔,也是市裏鞭策在座的各位,當然我是首當其衝的。”

“在這裏,我先表個態,今後,縣裏工作一切以經濟工作為核心,要經得起市裏對我們的考核,充分發揮工作中的能動性和創新意識,力爭三年三個台階。做不到這一點,我這個縣委書記首先向市裏請罪,然後主動向市裏遞交辭職書。我們要給自己一點壓力,工作起來才有激情,有激情才有創造性嘛。”朱誌飄說到這裏,心裏有些自得,就向各人看去。見其他人表情麻木,不為所動,甚至楊衝鋒都無風無波動樣子。

“下麵,我們請楊縣長給我們講幾句。”

楊衝鋒正在想著朱誌飄的話,難怪他在柳河縣裏很難壓製住其他人,三年三個台階,要是達不到他向市裏辭職。這話聽著漂亮,可隻有兩年多就換屆了,到時還是不是你任書記都說不定,調任了或回省城另任職,不用辭職也走了。這些事在座的都明白,心裏自然會有想法。

這時朱誌飄點了名,楊衝鋒隻好聚集精神來,“書記、縣長,各位常委,我還是先做個自我介紹吧。”楊衝鋒就先將自己在柳澤縣的工作情況做了說明,又說到柳河縣來是來虛心學習的,將這個態度先擺明了,免得柳河縣的領導對自己心裏生出怨氣——縣委書記說你很能,要是經濟工作有了起色,還不都是你的政績?那你就自個兒折騰吧。

要真落到那種地步,就算市裏在支持,工作也開展不了。楊衝鋒也不知道朱誌飄的開場白是為自己,還是為難自己。表明了態度後,說得誠懇,其他人自然會理解。

好在朱誌飄也不多糾纏,等楊衝鋒說了話後,將常委們一一進行了介紹。之後,進行第二項,就是要將三個議題進行討論。楊衝鋒才到縣裏,本著多聽多看多原則,先了解情況後再參與工作。

就聽朱誌飄說,“四百年的領土回歸,這不僅僅是那一塊土地的回歸,更是我們中華民族精神的回歸。說明我們已經在世界列強裏站穩了,被世界承認了。意義尤為重大,我們有幸參與具有深遠曆史意義的活動,是我們的光榮啊……”

正說著,下麵就有人開始喝茶,有了開頭,就要人跟著,很嚴肅的話題裏,就變得不夠嚴肅了。朱誌飄終於也意識到,重重地“嗯”了一聲。“縣裏的具體歡慶活動,由縣宣傳部牽頭組織,要求縣直單位都要有節目,每個鄉鎮至少兩個節目。”

朱誌飄說後,看向宣傳部長吳嘉亮。吳嘉亮先做了保證,一定從高度的政治責任來完成這工作。朱誌飄比較滿意,吳嘉亮隨後說“書記,整個活動要一定的經費,初步估算下,二十幾萬的經費才能開支得下來。這筆錢……”說著看向萬平輝。

萬平輝原來抓財政的,凡是縣裏要用到什麼計劃外的經費,那都要得到他的承諾才有效。現在即將到年底了,這筆錢要擠出來必然很難,但作為政治任務,誰都明白在怎麼難都得去做。

也就這幾天,萬平輝就會將手裏的工作轉給楊衝鋒,財政局也就會歸為楊衝鋒名義下管理。當然,實際上說話算不算數那要看接下來的工作中,才能體現到。

朱誌飄這時也知道必須將經費落實下來,不涉及到常委們的利益,對這經費也不會有什麼阻力,隻是能不能擠出來而已。就說“平輝縣長,這經費得你辛苦解決了。”

萬平輝在工作中也不是處處針對朱誌飄,對沒有涉及到利益的,或像這次是政治性的工作,都會無條件支持。這時拆台不僅下作了,對自己也毫無利益可言。“誌飄書記,財政局這邊工作這兩天我會和衝鋒縣長交接,之前,我會跟財政局先打招呼讓他們籌措。不過,現在要拿出二十萬來,隻怕很難。我們自己的家底,大家心裏都有數,衝鋒縣長接受後也就知道了。誌飄書記,我在這裏提供建議,經費上再縮緊點,各鄉鎮各單位開銷部分,就著成他們自己想辦法解決。政治任務,就要有政治的覺悟性。這樣算下來,至少可將經費減少一半,大家看有什麼更切實的建議?”

議論聲雖然有,卻沒有人提出什麼異議來。朱誌飄責成縣委辦發出相關紅頭文件,宣傳部全程負責,不能有一點差錯。江芹敏和吳嘉亮應下來,總算過完一個議題。

第二個議題提出來,常委們都不吱聲,抽煙喝茶,就像和自己毫無關係一樣。全縣五六百人的下崗工人,卻是從將近十個集體製企業裏下崗的,連分流都掛不上,已經沒有一個廠開工,也的廠長七八年前,就形同虛設了,可工人還是廠裏的工人。發不出工資,也沒有事做,工人就打些零工,拖著日子。

全縣裏,也就還有一個酒廠在生產,生產的能力也很低。廠裏的僅僅是覺得這廠裏比打零工要舒適些,拿錢雖少,但每月還是能保住。產出的酒,楊衝鋒早在柳澤縣時,就經常喝著“柳河醇”,都是些低檔酒,效益自然不會好,酒廠也是虧本經營,每年縣裏還要往廠裏貼一些錢,免得酒廠裏的一百多職工再給縣裏添加就業壓力。

這些下崗工人本來也不指望縣裏了,可柳澤縣進行買斷工齡,其他縣也做了類似的工作,隻是金額多少不一。柳河縣的工人得知信息,也強烈要求縣裏給予補償。要是在年前沒有具體的回複,很可能在大年時,就會有人堵住政府或縣委大門。

這種局勢大家都能夠預料到,群體事件的影響力太大,縣裏無論哪一方都不想出現這樣的狀況。群體事件發生,一損俱損。朱誌飄雖說會承擔主要責任,萬平輝作為縣長,也不會有好果子,收拾殘局後或許會被拿下都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