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壓頂(1 / 3)

既然撕破了臉,確實要多一份小心。林勇軍對家裏人那份深厚情感,在縣裏誰都知道,這是林勇軍的優點,卻也是他最大的破綻,不想讓他留下遺憾。要吳浩傑多加注意後,也跟林勇軍提醒了。林勇軍表示對領導關心的感謝,同時也說明了一個情況,林勇軍雖不是什麼大家族,但他老婆那邊的家族卻很大,回去會和家裏說一說目前的情況的。

縣委組織部裏的兩個幹部,是組織部幹部組的負責人,一個叫吳強,另一個叫李自立。都是二十七八歲的幹部,發展前途還是很看好的,也有一定的工作能力。隻是站到老吳家的陣營裏。或說,跟了吳藤這條線,在組織部裏緊跟一把手按說也是正確的選擇,何況兩人都是吳家大族的人。李自立也是李尚維子侄輩,要他另選陣營都是不可能的事。

這一次對兩人說來,所做的事也是完全按照吳藤在電話裏的授意去做,後來林勇軍副部長將他們的事情查出來後,有吳藤的承諾,對情況核實也不多狡辯。以為林勇軍不會將他們怎麼樣,但副部長再次核實情況時,兩人還是感覺到情況的不對,就將之前所說的所承認的事,都全部否定。

以為林勇軍會在他們另一種態度後,會遲疑處置,這樣吳藤就完全有足夠的時間來幹預這事,可沒有想到林勇軍會用組織部考評小組的名義對外進行公示試評的情況。這樣一來,試評的內幕全部公諸於眾,他們兩人以及鄉鎮三個領導的行徑就完全爆光,在全縣的影響力和今後自己的發展有什麼影響,幾個人都能夠掂量出來。

林勇軍的不按規則出牌,將老吳家所有準備都打破了,也將之前幾個人對老吳家的寄予的希望破滅。能不能挽回,能不能消除對自己前途的影響,才是目前所要做的。

至於誰授意林勇軍這樣做,這些人早在感覺不妙時就看出有楊衝鋒這個縣委書記的影子,隻是不知道他們幾時達成這樣的同盟。對於縣委書記,之前他們都很少去注意的,心目中隻有老吳家的強厚勢力,在縣裏就算其他勢力全部聯合起來,都不是老吳家的對手,何況縣委書記到縣裏一年多來,明顯在人事上不是老吳家的對手,才選擇將工作的重心往經濟方麵轉移,借以轉移大家的注意力。像吳強這種接近老吳家核心的外圍成員,自然能夠看得很準。

可林勇軍卻突然向他們下手,以他們的犧牲來挑戰老吳家的權威。吳強和李自立自然不會甘心就這樣被對方吃下,吳藤出馬失利後,也讓他們看到林勇軍的堅決。當然,老吳家肯定會有最強硬的手段來應對,要不,這一個勢力集團就會因為這事而對老吳家失去信心。沒有了凝聚力的勢力集團,哪是老吳家能夠接受的事實?

這一點,吳強等人還是堅信老吳家不會將他們放棄的,但他們自己要怎麼樣做,自己對林勇軍這樣偷偷摸往死裏打悶棍的做法,也是無法忍受的事。最初沒有什麼行動,那是要顧及到老吳家,怕自己的私自行為會影響到全盤布局。得到吳藤的暗示後,也知道組織部裏的一把手都不能像他們之前所想像的,回縣裏後就能給他們把事情給擺平了。才意識到事情不是那麼簡單,自己也該做點什麼的。

林勇軍給自己死招,那自己也就不用客氣。

才將幾個人召集商討好,吳強和李自立等人計議,覺得他們就算到組織部裏鬧,也不會有太大的效果,但是林勇軍的軟肋卻是在家裏人。林勇軍之所以能夠從軍隊裏複原回家來結婚生子,完全是因為他老爸一力堅持,才使得林勇軍走到今天這一步,要不然,林勇軍在軍營裏發展,目前會到什麼地步,誰都不能預料,至少比在縣裏要強多了。

自己不能到林勇軍家裏去鬧,但家裏人卻不受這拘束,他們輪番到林勇軍家裏去鬧一鬧,林勇軍還不乖乖就範?

那邊才和幾家人商議妥當,大家約好時間一起去鬧。男人們自當去上班,就當沒有那回事一般。可吳強和李自立一走進縣委裏,就看見任征站在大門裏等著他們。一見兩人,任征說“兩位科長,書記請你們到他辦公室去一趟。”

要是之前,任征對兩人說這話,兩人未必會放在心上。全縣的幹部可說沒有一個人將任征放在眼裏,他的話又有幾個人肯去聽?吳強和李自立兩人是老吳家著重培養的一代人,正讓兩人在組織部裏積累人脈和關係,更不會將任征看在眼裏。

但現在卻不同了,任征手裏握著縣委的報單簽字權,那是誰都要過他那一關的。再者目前他的權力重了後,自然而然地有了一些威嚴了。兩人聽任征一說,心裏雖不知道書記找他們什麼事,但在試評中鬧出的事,全縣還有幾個人不知道?自然是為這事而來的。

兩人心裏雖發虛,但想到楊衝鋒到香蘭縣一年多來一直對老吳家都沒有做過什麼,覺得可能會將這已經造成這麼大影響力的事件要壓下來。或許,就是要先和兩人進行溝通。

心裏雖不安寧,可兩人也想不出縣委書記會將他們怎麼著,難道還當真處理不成?林勇軍可以什麼都不顧,但縣委書記卻要顧全大局,要考慮著老吳家和縣裏這盤棋該怎麼走才會更有利。

抱著僥幸的心裏和魚死網破的拚死決然,兩人走進縣委書記的辦公室裏時,還相互用眼神鼓勵著,覺得年紀和他們差不多的書記,平時也就那樣,這些都見多了,不會擋不住的。

任征將兩人帶進辦公室後就走開了,楊衝鋒本來在辦公桌後,等任征先走後,才站起來。平心靜氣地對吳強和李自立說,“坐吧。”秦時明卻沒有進門來給他們泡茶,裝著沒有那回事一般。

兩人見楊衝鋒很和氣,心裏的優越感就出來了,以為書記會看在老吳家麵上,不會怎麼為難兩人。可楊衝鋒接下來卻讓兩人把握不住領導的意圖了,“今天將兩位請過來,是想聽聽兩人談談縣裏對幹部試評工作中的想法。”

這問題可不容易回答,他們都不好直接去看書記的表情臉色,再說,楊衝鋒那表情一直帶著微微的笑意,怎麼都不會讓兩人揣摩到一點心思來。

兩人偷空用眼神交流,卻不知道要怎麼說才好。遲遲疑疑地,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楊衝鋒耐性極好,也不催兩人,任由兩人延挨著。等了一會,見兩人都還說不上來,楊衝鋒說“怎麼,有很大的心裏負擔嗎?”

這話就有些重,什麼叫很大的心理負擔?兩人聽了後心中一沉,要是縣委書記下決心要收拾幾個人,那和林勇軍出手就截然不同的。就算老吳家想要保住他們,卻都不一定做到毫發無傷。兩人目前才到副科級,本來過一兩年後,就會調一調升格為局級正科,八年或十年之後,爬到副處級不算什麼難事,對於他們說來就算很美妙的前程了。

可現在事情卻發展到這一步,兩人自知就算將之前的事都承認下來,前途也就徹底完了,唯有死死賴住,讓老吳家出麵來幹預這事,或許有一份指望。

“書記,組織部試評小組對我們的工作,做出這樣的決定極不公平。我們也想跟組織進行申訴,請求縣裏出麵給我們消除所造成的影響。”

“不錯,總算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了嘛。”楊衝鋒說,“好,既然你們有自己的想法,組織部裏幹部考評小組對你們也有一定的建議,那今天就將你們雙方都請過來,當麵將事情都說說,將各自的理由說清楚,擺一擺各自的道理吧。”

也不等兩人說什麼,便將辦公室外的秦時明叫了進來,讓他將林勇軍副部長請到辦公室裏來。不一會,秦時明就將林勇軍帶過來了,同時,還將縣紀委裏的一個記錄員請來,讓他為雙方進行記錄。

吳強和李自立見這樣的陣仗,知道情況不妙了。要是縣委書記肯幫他們,隻會毫無聲息地將事情處理掉,但如今不僅要和林勇軍麵對麵地辯駁,還請了紀委的人來參與,要將彼此之間所說的都記錄在案,那今後就算老吳家幫他們,那也無法翻案了。

等幾方的人都齊了,吳強和李自立兩人都不做聲起來,知道隨便這麼說,都會對他們不利。索性閉了嘴。楊衝鋒和林勇軍神色都很冷,等大家都準備後,說“吳強同誌、李自立同誌,現在請你們兩就組織部考評小組對你們試評工作中出現的工作錯誤,進行申述吧。能夠將理由說出來,大家都會有判斷能力的。”

倆個沒有說話。

等了幾分鍾,楊衝鋒說“既然你們兩不肯說,那好,我就先請林勇軍副部長說說情況吧。”林勇軍就將兩人在試評之前進行的學習,簽訂的責任狀,試評考評複查前,他作為幹部考評的領導小組組長,又怎麼樣再次組織大家學習,明確全縣幹部公開考評的意義和他們作為考評幹部的責任。

查出問題後,組織部考評小組自查中兩人對所作所為的承認和簽字,也都當著兩人的麵進行呈述出來。吳強和李自立這時唯一的指望就是老吳家能不能伸手將他們拉住。等林勇軍說完後,楊衝鋒再次說“你們兩為對林勇軍副部長所說的事實,有什麼要說的?”

兩人知道,這時要是不說話,那林勇軍所說的就將成為今後的結論了。吳強忙說“書記,事實不是這樣。我們隻是工作上有些偏差,屬於對縣裏精神理解不透導致這樣的結果,不是我們主觀上的故意,考評小組不能這樣處理我們。”

“哦,這麼說林勇軍部長所說的都不是事實了?”

“不是事實,至少不是我們的主觀願望。”

“你們的主觀願望是什麼?是將這次考評工作做到公平公正,是不是?”楊衝鋒說。

“是的,書記。”

“幼稚。”林勇軍聽兩人血口白牙地混說一氣,忍不住罵出來。兩人橫看林勇軍一眼,滿是敵意。從縣委書記的問話裏看,好像這一切都是因為林勇軍的決定而導致的一般。

“吳強同誌、李自立同誌,那請問林勇軍部長所指出的,你們兩人改動了二十幾位幹部的考核評分,是不是事實?”楊衝鋒說。兩人就不說話,知道即使狡辯也無法抵住的。

“不說話那就是默認是你們私下利用職權做出來的了。”楊衝鋒接著說,這又等於將兩人往死裏逼。“不是這樣。”兩人自然不肯就這樣將性質定下來,知道其中的輕重。

“那事實是什麼?請兩位說說。”楊衝鋒沉聲說,辦公室裏就有股威壓之氣。

兩人很明智地再次沉默,事實麵前,就算再找什麼理由來說,都隻是一個笑話。兩人經常考察其他幹部,對這些很熟知,也經常拿一些幹部為自己的辯解而作為笑料。見兩人又不說話了,楊衝鋒說“怎麼,又不說話了?那好,你們就聽我來說幾句吧。首先,建議你們有時間再去讀一讀黨章,看看作為一個黨員應該怎麼做,看看一個幹部應該怎麼樣去做自己的工作。其次,也請你們自己反思,作為組織部裏一名幹部科和幹部監督科裏的主要負責幹部,將黨和人民交給你們的權利,就這樣當成你們為所欲為的後花園?心目中都還有沒有一點黨和人民的觀念?我知道你們現在心裏存在什麼樣的想法,也存在什麼樣的僥幸,不管今後會怎麼發展,這件事都將是你們心裏永遠的陰影。心裏若是還保存著一點正義感,都將是今後一生對自己的拷問,我倒是要看看你們如何心安。”

說到這裏,楊衝鋒見記錄員停了下來,對記錄員說“辛苦你將先說的那段話記下來吧,這也是今天所做工作的一部分。”

記錄員忙答應下,將那段話補記下來。楊衝鋒在等的這段時間裏,平靜地注視著吳強兩人。等記錄員忙完,又說,“作為黨員幹部,特別是組織部的幹部,立身要正,這是最基本的要求和素質。你們自己在工作中是用什麼標準來對我們的幹部怎麼樣評定,你們心裏不清楚?縣裏之所以要對幹部考評進行改革,目的何在,你們對下麵宣傳時,說的振振有詞縣裏精神理解得深透,到自己做具體工作時,就有這麼大的偏差?且不說黨性,連基本良知都丟失了。”

兩人給楊衝鋒這一頓話,說得不敢抬頭。領導說話曆來都脈脈溫情的,不會將話說得那麼直白,沒有想縣委書記卻不顧這些,將很多隻可意會的事都挑明了說。再做任何辯解,都隻能更加讓自己更難堪。

“事實已經造成,後果卻不是很嚴重,要想挽回也不是沒有機會。你們兩人都還年輕,工作能力確實很不錯,要是能夠記住這次的教訓,接受組織的處分,相信兩三年後,大家都會認同你們的工作和能力的。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該,還是黨的好幹部。”楊衝鋒也知道像這兩人已經是老吳家的中心人員,不可能一段話就讓兩人改變。但這些話卻非說不可,不僅僅是要全程記錄的原因,也要通過這一事件讓全縣更多的人驚醒,更多的人意識到陣營站隊和工作之間的關係。

站入了陣營,就得為陣營的利益而努力,陣營的利益自然就高於一切,甚至在某些時候,會比自己的個人利益都要高。這些東西對吳強和李自立兩人說來,比誰都理解得深透,這時不論縣委書記怎麼樣說,都不會因此而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