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縣委沿著大街走,穿過躍進路往小巷子裏走,幾經轉折,才會進到昔日蔬菜隊居住區。林勇軍每天上下班,都是一輛自行車騎著,穿過這些街巷也就隻要十幾分鍾。就算是夜裏,轉角處有著昏暗的燈光,也能夠讓他很輕鬆地穿過。
林勇軍身高腿長,騎著載重的永久牌自行車,就算街巷裏人多時,也能夠及時地用腳踏到地麵上,很安全地繞過人群或在人群裏穿越。上次吳強、李自立等家人衝擊過家裏後,林勇軍上下班也就小心不少,自己到不怕什麼,隻是家裏人要是再受到什麼衝擊,鬧出些吧能夠挽回的事來,當真悔之莫及了。
不過,蔬菜隊那邊也警覺著,之前得罪了人,自然會警醒著。有老隊長出麵組織,誰要真敢再到蔬菜隊裏鬧事,他們還真要下下狠手。
這些年在縣裏一直都不得誌,林勇軍一直都有些後悔當年的決定,要是不回縣裏來,而是留在部隊裏,如今會怎麼樣誰都不可預見。但那種生活才是他所想要的,回來又經曆老吳家的反複打壓,早就將那種血性給收斂起來,隻是想著要將這一天重複一天的時光應付下去。
見到縣委書記楊衝鋒之後,淤積的情緒被激發下來,那種不甘也就蘇醒。隨著在縣裏工作的進行,林勇軍也將自己的身體素質進行訓練,要將之前的身體素質回複過來,才能保持自己那種堅韌銳利的氣質。
經過這半年多的恢複訓練,林勇軍的狀態好多了,由此和吳浩傑在一起,兩人都有種過一過招的念頭。都想知道自己如今是不是還有戰鬥力,還是不是像以前那般能夠持久相拚。楊衝鋒怕兩人拚出什麼意外,要是傷了胳膊或腿的,上班倒是不好解釋了。在香蘭縣裏,也不會真要他們倆赤膊上陣的機會,自己多加小心些,也不會誰膽大到來偷襲吧。
縣委書記帶隊到柳市去考察,是要將縣政府的一些幹部和主抓經濟的一些部門的領導,讓他們在參觀中,使得觀念得到改變,才能夠更有利於本縣今後經濟建設工作。書記走之前,將縣裏交托他們,任征、林勇軍、吳浩傑等人,自會勤勤懇懇地照看著縣裏的一切。
過兩天,外出考察的人就要回來了,任征見縣裏平穩如舊,卻沒有絲毫大意。給吳浩傑叮囑,要他讓手下的人分外注意些,可不能臨到領導回來之時出什麼事,就更不好給領導交差了。
最近這些時間,縣裏的那些小混混們有活躍了些,雖沒有鬧出什麼大動靜來,但小摩擦不斷,偷雞摸狗的、敲詐錢財的、調戲女人的事,不時都有,隻是這些事也都沒有傳聞上來。雞毛蒜皮的事,下麵的警員也就都處理了,沒有往縣裏領導處捅。倒是林勇軍家在蔬菜隊居住地那一片,而蔬菜隊目前齊心協防,怕有人找林勇軍家報複,每天人們都會聚一聚,交換些消息傳聞,這些小潑皮鬧出的事,林勇軍也就從他老婆那裏聽說了。
每次林勇軍出門上班,老婆都會叮囑幾句,要他小心,而林勇軍晚間要是加班,她會出到巷子外來接。對於林勇軍說來,一個大爺們讓老婆一家人來接,心裏自然不以為然,再說也怕她們萬一出點什麼事。
全縣幹部考評調整後,對全縣任職的幹部,組織部還要跟蹤進行管理。每一個根本都要建立相應的檔案,而一些重要崗位的領導,還有專門的材料。林勇軍要在數據回縣裏之前將材料整理好,書記回縣才好跟數據彙報最新情況。這天有加班到晚上十點,林勇軍才就將下麵交來各鄉鎮的材料整理綜合出來,完成一件受傷急要的事,心裏不免有些高興,坐的時間稍長,渾身就有些僵硬。
林勇軍站起來,在辦公室裏一步踏出來一個馬樁,準備來一個深蹲,卻又覺得有些太那個了。便用力將渾身的肌肉緊了緊,使力讓渾身的骨節都拉動起來,將一身份乏擠走。見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估計家裏等久會著急。也不再打電話,一打電話,老婆和嶽父就會出街弄口來接,夜雖不深,但那一片的大多數人都睡了。他們出來,也不是很安全。
有自行車代步,回家就算在夜裏也隻要二十分鍾,而自行車也是林勇軍受理比較適合的自保武器。有助於的身高和勁力,自行車運用得好完全可以擋住兩三個人揮刀砍劈的。不是真正有預謀有策劃的襲擊,林勇軍路上也不用擔心什麼。
香蘭大道上已經安靜下來,也就有街中心的幾家燒烤攤還在經營著,圍著等燒烤的人也就三五個人,沒有熱鬧的感覺。街兩邊的路燈,是隔一盞才亮一個的,又被綠化帶擋住,騎車走也就不敢太快,怕冷不丁有人從綠化帶裏竄出來,將人撞著那就不妙了。
到分道口,才想起應該買幾把燒烤回去給老婆他們吃,肯定會在家裏等著自己的。帶一些去,也算一份心意。但卻不想往回走,時間拖久了讓家裏人擔心反而不美。鑽進躍進路,裏麵的燈光更暗些,有時候街弄裏會有警察偶爾巡察,讓這一帶安寧些。當然這些也隻是表麵功夫,社會上的那些流子對他們的情況非常熟悉,就算沒有什麼內應,也會將警員出沒的規律摸清楚。
轉過兩道拐處,巷子就顯得深了,突然見街道裏走著兩個年輕人,都是些長發,亂亂的。將自己弄的不倫不類,一看就知道是混社會的人。平時林勇軍偶爾也會遇上這些人,隻要他們沒有做什麼壞事,也不好對他們怎麼樣。
從兩人身邊交錯而過,也沒有感覺到兩人有什麼異樣,但兩人隔了兩三米遠後,卻突然用一根鋼條敲打著街邊的屋牆。那一聲敲砸聲雖不大,卻很突然,那種金石之聲在深巷子裏讓人感到寒磣。
林勇軍心裏一震,那兩人敲擊兩三聲響後就不再敲打,往外走去,貌似在做惡作劇。見兩個人不再有異動,林勇軍也懶得去理會,繼續往裏走。穿過躍進路,還要進另一條更小的街,才是林勇軍回家的路。
將要走到分路口時,卻聽見前麵有女子的喊聲:救命啊。但聲音卻不確定,不知道是不是女子的嘴給人捂住,叫不出聲來。
沒有聽明白,林勇軍也不著急往前麵衝去,先前那兩個流子收裏拿著鋼條,卻不是什麼好兆頭。如果前麵真的出了什麼事,最優的選擇是先打電話報警。吳浩傑和他們的手下這時也不會就回家,還有城郊派出所的人,也會到縣城街弄裏轉悠。任重升任城郊派出所所長後,對派出所進行大力整頓,很有些戰鬥力的。
當然,這些警力少,也不可能隨時將全城各處都看到。這種指標不治本的事,也不是公安係統就能夠解決的。縣裏大環境所致,就連縣委這時下下決心整頓治安,也會感到無力。林勇軍更熟知著裏麵的原因,有老吳家在,香蘭縣城就不會清靜。老吳家的老大吳文盛,就是全縣城黑幫的老大說他們的教父一般存在。
林勇軍隱隱約約知道書記是有心要進行整頓的,正如他說,作為一個軍人,等待最佳戰機也是一個合格軍人的素質之一。什麼時候才是最佳時機,林勇軍知道此時香蘭縣裏的人們,意識觀念都在一點一點地慢慢轉變著,何種轉變到一定時候,或許就是機會到了。
聽了一會,好像又沒有聲音了,街弄裏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但剛才那一句“救命”絕對不是耳誤聽錯。慢慢推著車往前走,這一帶他很熟悉,知道往前走十幾米有個轉角,通向另一個小巷子。
往前走五六步,林勇軍已經提高了警惕,這時,又一聲“救命”的喊聲,依舊很低沉,就像偶爾掙紮後脫開捂住嘴的手衝口而出的話,捂住嘴的人卻極為機警,很快有將嘴捂住一般。這次聽清楚了,就在小巷子轉角後,林勇軍雖知道這時衝過去會有意料不到的事發生,但卻不容他多想了,不可能聽到喊救命聲而無動於衷。
雖急迫卻不慌亂,知道人要救,但也要講求方法。手裏的自行車就是很好的武器和依仗,當下推著車疾步而走,到街口出果然見昏暗的街口出有幾個紅而亮的煙頭。兩三個人圍著,隱約裏有女子被圍在中間,也見有掙紮的動作。
“幹什麼。”林勇軍大喝一聲,直往那幾個人衝去。
街燈昏暗,林勇軍推自行車的架勢對方還是那個看得到的,但車輪卻看不清。有個人分明沒有被車輪撞著,卻大叫起來“殺人了。我腳給車壓斷了。”叫喊著就往地下蹲去,其他人聽了,就圍過來。
圍過來的人像是要給那人幫忙似的,林勇軍一下子就估計到對方是有預謀的準備在這裏等著自己,見圍過來的都是些二十歲不足的小潑皮,真要動手相毆,放手施為,誰占優勢都還不知道。林勇軍對自己的身手還是有自信的,更何況手裏還有自行車可做武器。
“你們幹什麼,剛才有人喊救命,快散開。”林勇軍再次大喝起來,總計也就七八個青皮潑皮,還不放在心上。但要是他們當真有謀害要命的事,卻不能夠就此放過這些人逃離。
“你將人撞壞了,怎麼不叫救命?快賠錢來。”有兩個人喊叫著。
“快賠錢來,撞壞了人還要反咬一口嗎,當兄弟們好欺負啊。”另外的人也喊叫起來。挨著牆有三四個人擋著不動,就像要擋著什麼不讓林勇軍見到一般,林勇軍就疑心他們身後有被欺負甚至於謀殺的死者。對另外的人喊叫之擋著是虛作聲勢,不裏那些人,將車往人對裏推過去。
那個先前叫喊著被撞壞了腿的人,見林勇軍強硬地推車過來,忙一骨碌站起來跳開一些,再不動當真就要被車輪壓著了。自行車雖輕,但給車壓住也會痛,還會被人今後說成笑料。其他的人也稍微散開,那三四個圍堆在一起的,見林勇軍強勢衝過來,一時間也不好就動手對抗,稍微讓開。
裏麵靠牆處,卻是一男一女相摟著,昏暗的燈光下,看不出他們是有凶殺的樣子,反而像是兩人在接吻調情。
“怎麼回事?”兩人就算是接吻,卻給這麼些人圍擋在外麵,自然也不對勁。分明另有目的,結合之前那輛掛人,敲打街牆分明就是傳信。林勇軍一直都警覺著,提防有人從背後偷襲自己。受過正規操練,這段時間又進行了回複訓練,林勇軍心裏倒是篤定,就是這些人都是小潑皮,不經打,打傷了反倒要為他們鬧出麻煩來。
“什麼怎麼回事?談戀愛都礙著你啊。”站在女子身邊的男的說,看那女子打扮的也妖精,分明和這些小潑皮是一夥的。女子倒是沒有作聲,但其他人卻借機吼起來。
“想看人戲啊,找什麼爛借口。”
“衝撞壞了老大的好事,兄弟們不能就這樣放過他,要不今後我們怎麼有臉見人。”
“對,揍他,往死裏揍。”
那些人找到借口,就要來圍著林勇軍,林勇軍也不管,朝那女子說“到底怎麼回事?你說,剛才不是喊救命嗎。”自然是指她喊救命的事。
女子不應,那男的說到,“她在床上更喜歡喊救命,是不是也要到床上看?媽的,當兄弟們好欺負啊。大家給我上,打死了算我的。”
那人一說,就有小潑皮從身上掏摸出武器來,這些小潑皮晚上出來混,通常都帶著鋼筋或西瓜刀之類的,就是用來隨時可以打架追砍的。他們倒是沒有直接撲過來,林勇軍還在盯著那女子,想看到底是不是他們自己胡鬧。對方預先設計等著自己的意圖很明顯,隻有那女子說話才成。
女子偏轉了臉,不敢看著林勇軍,不知道是不是怕他認出人來。這些人雖在外麵混著,但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黑幫,在家裏還要依靠著家裏大人養活,就算在家裏不會聽大人們的話,也不想和家裏大人徹底弄僵了關係。要是給人出任來,就有可能讓人給找到門上,那不是這些小潑皮們所需見到的事。
周圍的人又靠攏了些,對峙著他們也沒有就下死手的意思。林勇軍見女子確實不像是被逼迫的,心裏知道是有人想陷他於尷尬局麵,這些人是不是會當真衝過來,還在兩可之間。自己慢慢退走,要是他們真要衝殺過來,不得已,放倒幾個再看情形。
慢慢推著車往後腿,很慢,要預防著有誰突然暴起傷人。自行車在手裏推著,看起來像是一個累贅,但車卻是最有力阻擋人衝過來的利器,攔擋擊打,豎起橫掃都極為便利合手。
退到街中心,那群人也不作聲,隻是一步步跟著,手中拿著的武器不時做出些虛擊打的動作來,也看出這些人平時就算打些群架,也不是那些真正的亡命黑幫。林勇軍見對方不肯就此罷休,自己要全身退走不是不行,隻是會留下一些後患來。
“不要想在這裏鬧事,都回家去了。”林勇軍沉聲說,站在街中心不再退,對方隻是呈半圓形圍著,沒有將他退後的路給堵死。他站下來,那些人也都站下來。之前那一男一女,沒有跟過來,此時站立處還能夠看見男的摟著女子的腰,女子也沒有反抗的跡象。
其他人見林勇軍站住,不知道是不是就要下手,就有幾個回頭看那沒有走過來的男的,想來他真是這些人的老大。他也不能就做決定,雙方也就對峙起來,對林勇軍的話也不回應。
街那邊突然有雜亂的腳步聲,這邊對峙著的雙方都很靜,卻給這雜亂的腳步聲都警覺起來。林勇軍不知道是不是對方又來了人,聽腳步的跑動聲可和麵前的這些人截然不同,分明有很強的實力。如此一來,自己當真就有些危機了,說不得隻有下狠手才能夠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