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對抗(1 / 3)

將龍茂顯送到家門口,龍茂顯邀請楊衝鋒到家裏坐一坐。楊衝鋒卻回絕了,讓他自己安心想一想或許更好。要龍茂顯就這樣放棄老龍家的利益,顯然是不可行的。他們這些人,多年來已經習慣用這樣的思維習慣來麵對所有的問題,來判斷和指導自己的斷決。楊衝鋒準備再讓龍茂顯多幾次到縣城裏走走,多看一看,縣城裏的治安狀況。

下次要將他帶到環城路去,甚至到祥和客棧裏去看看,住上一晚,就更有體會了。這時卻不忙將這些意思就露出來,等龍茂顯回家好好回味下。

回到家裏,老伴知道他是給縣委書記叫出去的,也不等他回來就先休息了。輕手輕腳的,弄一盆水洗腳,這是龍茂顯一直都習慣,睡前都要用熱水洗洗腳,睡得會更安穩些。

將鞋子解下,才覺得腳背有些痛,細看發覺有些紅倒沒有多少傷。用熱水淋著,那痛感就敏銳了些。龍茂顯洗著腳,心裏卻很不平靜。縣委書記讓自己出去,用意不用說,目的就在於公安局那口子上。心裏就算對縣裏的治安有體會,也知道情況確實不好,但那又怎麼樣?

這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厲害得失牽涉到是一個陣營裏的共同利益,甚至牽涉到市裏和省裏。領導們對老龍家進行扶持,也是有深層用意的。心裏有一種無奈,也有一種決然。

洗好腳,到房間裏去睡,一時之間卻哪能夠睡得著?

第二天入夜後,龍茂顯本想將手機關了,免得縣委書記再來找自己。已經想明白,他肯定還會在找自己,讓自己多看看縣裏的治安情況,逼使自己退讓出公安局來。自己怎麼能夠就答應下來?事涉老龍家整體的利益。縣委書記做事的強勢如今漸漸顯露,老龍家要是強行抵製,也不一定能夠達到目的。就像之前的李傑,不肯退,結果卻從市裏給了明確的指示,要他對縣委書記工作進行支持。

那接下來李躍進這個局長職位,會不會又重演李傑的那一幕?不管結果如何,軟性拒絕總是要堅持的,這也是自己對縣委書記和老龍家兩方麵坦白出自己應有的態度。

果然如龍茂顯所料,夜了後就收到楊衝鋒的電話,要做的事還是和之前一樣:到縣城裏四處走走。龍茂顯心裏想,這樣走法,非要碰到小潑皮們打群架不可。街道裏不時有人打群架,有時的起因是為女子,有時隻是為誰看了誰一眼。總之是無聊,又要分成幫成派的,自然會時常發生衝突。如今的小潑皮們打架,要麼用兩尺多長的鋼筋砸打,要麼就用西瓜砍刀砍殺,從不會留手的。

要真是遇上打群架,你作為縣委書記,倒想看看怎麼處理?那些人都很少滿十八歲的人,就算抓到公安局裏,又能怎麼樣?想要送勞教,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往往小潑皮們的小頭目,就是縣裏一些中層領導的子女,隻有他們才有這樣的背景,才能夠混得出人氣來。

龍茂顯既擔心遇上這樣的打架,也想著要真是給遇上了,倒是要看看一把手怎麼處理這些事。對處理問題,縣委書記越來越將他強勢的一麵露出來,給人一種露出獠牙的感覺。

今天沒有去茶樓,而是在大街上的燒烤攤點上等,龍茂顯到時,楊衝鋒還是一個人,沒有帶秦時明也沒有帶其他人。見麵後,楊衝鋒將一把已經燒烤好了的牛腳筋遞過來,說“龍書記,手藝很不錯啊,嚐嚐吧。”不由分說,塞給龍茂顯一大把。

龍茂顯知道縣委書記平時對花錢之類的事,從不在意,也沒有聽說他報銷賬目之類的事,很多人都打聽刺探,卻沒有過這方麵任何消息。龍茂顯身在紀檢係統裏,對這些很敏感,當然也會有很多人看用放大鏡來找縣委書記的不是。可兩年來,卻沒有任何人如願。

接過遞來的燒烤,龍茂顯說了聲謝。卻聽楊衝鋒說“龍書記,是不是把龍崗書記也請過來?就我們倆人也沒有伴。”知道書記的意思,就是要將老龍家的人逼得答應才肯放手。叫龍崗來就怕龍崗忍不住,將兩方的矛盾直接激化,這樣對老龍家更是艱難。

與老吳家相對,雙方還能夠找到平衡點,著平衡點上來自市裏的,不要龍茂顯多費心思。和縣委書記卻不同,他是在步步緊逼,要慢慢將全縣都掌控在他手裏,就算再三讓步,隻怕都不能夠滿足他,要全部臣屬在他之下。這讓老龍家如何能夠接受?龍崗不是那個忍受的人,衝突起來,不就是讓書記更好找到下手的借口?

龍茂顯裝著吃東西,將先那句話給忽略掉。可楊衝鋒卻再一次提到龍崗,龍茂顯就不能再裝了,他已經想到,如今的縣委書記還要對他們找借口嗎?給龍崗打電話,當著書記的麵也不好叮囑什麼,龍茂顯說了幾句就走遠些,壓著聲音嚴令龍崗,不準他見了楊衝鋒後胡亂說話。

龍崗到來是,雖夜裏的燈光下看不清臉色,但卻給人感覺到他的情緒。楊衝鋒毫不在意,將燒烤好的脆骨給他,又給兩人各送來一瓶啤酒,三人才離開。走一段路,都不作聲,默默地吃著。雖說喝著啤酒,卻也不邀著一起搞一個。

“龍書記,我們到環城路去?聽說北麵那邊有個叫祥和客棧的,就到那裏去看一看。”龍崗和龍茂顯對縣城裏都比較熟悉,祥和客棧的事,龍崗自然知道,心裏雖說有氣,書記提到要去祥和客棧,倒是有些心虛。卻又不好直接拒絕,就看著龍茂顯。

龍茂顯知道書記早就出了主意的,就算拒絕也沒有用,反正隻是表明下態度而已,也就不理龍崗傳達過來的意思。龍崗先就得到嚴令,而他還真不敢直接麵對楊衝鋒進行挑釁,隻是咽不下這口窩囊氣,借著吃東西重重地吐出一口來。

龍茂顯見狀急忙找借口岔開,楊衝鋒也不計較。三人一路走到環城路外,偶爾見外出溜達的小潑皮們,三五個、七八個地嬉笑打鬧發狠,一般的人哪敢夜裏外出?

走到祥和客棧旁,龍崗首先就慢下腳步,不知道楊衝鋒會這麼打算。楊衝鋒說“我們是不是到裏麵住一宿?”這個提議當即讓龍茂顯和龍崗兩人毛骨悚然。

祥和客棧是一個什麼樣的隱秘地點,說隱秘卻也公開的秘密了,就是黑幫的一個窩點。之前任重和吳浩傑曾為拐走小孩的事衝進來查抄過,平時公安警員都盡可能地回避這裏。誰心裏都明白,惹來裏麵的人不算什麼,但帶來的後果卻被是那個承擔得了的。就會將公務變為黑幫的目標,暗算之類的事,黑幫做過很多。

龍崗和龍茂顯這樣的人進祥和客棧裏,就算知道兩人的身份,黑幫的人也不敢亂來。隻是這樣的事傳揚出去,他們在縣裏怎麼樣自處?又會給老吳家什麼樣的信息與暗示?就算縣委書記進祥和客棧裏住,讓人認出來,也會記起軒然大波的。

“書記,隻怕不妥。”龍茂顯說,他年紀大資格老,又是老龍家代言人,對楊衝鋒這樣無理的提議也能夠拒絕的。

“既然龍書記覺得不妥,那我們就別住吧,看看也就是了。”楊衝鋒卻不想就這樣放下,到祥和客棧來,龍家兩個大佬都知道這裏意味著什麼,對執掌政法係統的人說來,意味著怎麼樣的諷刺,就很淺顯了。

龍崗之前對楊衝鋒一直心存憤恨,到了祥和客棧前,心裏才發虛起來。作為縣裏政法委書記,還當真不敢往裏走。祥和客棧裏的人,要是知道政法委書記到來,他們不會怕,而是歡欣鼓舞,會感到非常自豪的。今後走在縣城裏都會比其他黑幫的人多了一份驕傲。在縣委書記和縣委書記對他們都無計可施,親自到祥和客棧又怎麼樣?

祥和客棧裏倒沒有什麼響動,很平靜,這時夜還不深,再說,也不可能隨時在他們的老窩發生什麼事情的。周圍除了一些早已經將門關上的房子,很少見有人走動,三人站著,要是有人過來,或者祥和客棧的人出來都會引起這些人的注意。

見縣委書記不動,龍茂顯和龍崗兩人也不好先走開。站了十幾分鍾,一直都很靜,正要離開。突然遠處響起巨大的摩托車的聲音,這種摩托車聲是賽車開動時那種,聽響動還是兩輛。龍崗不禁慌亂起來,不知道是不是祥和客棧的人從外麵回來,要真實這樣就會看到幾個人的,要怎麼樣處置?

果然,車的聲音越來越近了。三個人都知道確實是祥和客棧的人從外麵回來,往街邊站一些,免得和那些人直接相遇。摩托車毫無所忌地橫衝過來,到門外急劇刹車,發出銳利的聲音,讓人渾身都起來雞皮疙瘩,滿口的牙想要掉下來一般。

摩托車上橫放著一個人,估計是他們抓回來的,車停下等裏麵開門時,一個人在那人身上踢了一腳,從幾個人的罵聲裏知道,那個被捉來的是一個潑皮。逆犯了他們的什麼事,找了兩天,才給找到。

很快那些人進了祥和客棧裏,街道再一次安靜下來。楊衝鋒說“龍崗書記,要公安局出警吧,出人命案,我們都有罪。”眼看著黑幫的人行凶,卻無法阻止。當時他們停車時,就該站出來攔截製止,但三人都沒有說話行動。要真讓祥和客棧的人將人打死,三個人都沒法交待,也無法說服自己。

龍崗還想先走開,再叫李躍進派人過來,卻見楊衝鋒站著不動,盯著他看。龍崗隻有拿出手機來給公安局打電話去,李躍進接到龍崗的電話,先還很恭敬,但得知出警是到祥和客棧裏找人救人時,那邊就有些支支吾吾,反過來問了兩次進行核實。

兩人電話聲音雖不大,但縣委書記和紀委書記都站在身旁,讓龍崗情何以堪?按理說李躍進接到政法委書記龍崗的電話,應該以最快的速度給警員下達指令才是,但他的反應卻擔心龍崗發錯了指令,也許通過反複證實中給龍崗暗示,暗示的意思不言自明。

龍崗這時的感受就格外強烈,就像當眾給人在臉上反複抽打一般,李躍進每問一句,每遲疑一個字,都讓龍崗感覺到他的自尊被李躍進一把一把地撕扯掉。龍茂顯見龍崗說了幾句後,還沒有將話說清楚,也估計到是怎麼回事了。

有心將龍崗的電話搶過來自己說,龍茂顯還是用盡力氣,將要爆發的火氣壓製住。情況確實就這樣真實,連縣政法委書記龍崗親自通知李躍進出警,都這般疑惑和擔心查抄祥和客棧會引起後遺症來。這樣的公安局長,也當真是窩囊至極了。

龍崗壓抑著怒火,將聲音壓得更地,卻向發狂似的對手機嘶喊:十分鍾我不見警察到來,你明天就不要當這局長了。

很利索地掛了電話,祥和客棧外的三個人,也都很尷尬靜下來。龍崗這時當真不敢麵對縣委書記,有這樣一個公安局長在,他這個政法委書記確實當得窩囊至極,難怪老吳家很輕易地將香蘭縣給掌控了。

等,隻有等了。

周圍的靜寂讓老龍家兩個大佬感到很難受,也感覺到時間過得太慢。十分鍾到了,卻不見有警車過來,也不見有人過來,連李躍進自己都不出現。龍崗拿著電話,幾次想再打電話過去,卻又生生地控製住。急躁起來,在接到旁亂走,雖然走,卻還要控製著,怕縣委書記看著更加瞧不起他。

總算有五六個人到來了,很急促的樣子。楊衝鋒也懷疑,吳浩傑怎麼沒有見到,要麼是李躍進沒有通知他。在縣城裏,就算隔得遠,像這種緊急情況下,警員都會找車盡快趕過來的。

龍崗見幾個人跑步到來,臉色卻沒有變好,李躍進不出現,肯定是不知道龍崗就在祥和客棧門口。那麼他到不到都沒有什麼關係。就來到這些人,龍崗之前雖見過,但卻記不清他們,也不知道是不是縣裏110大隊的。

人來了,龍崗隻能去指揮。從陰暗處走出來,那幾個警員陡然見出現一個人來都一驚,動作很誇張。讓龍崗有種咬牙的感覺,這樣的警員素質,可以見到公安局裏的領導們是何等的差。

不敢湊到龍崗麵前,等龍崗說明了身份後,那些人才肅整了些精神。聽龍崗給他們部署任務。四五個人要進祥和客棧裏,人手是少了些,不一定能夠將人要出來。今晚來的目的就是將之前那個人要出來,別給祥和客棧裏的人給打死,鬧出命案來,對楊衝鋒也是無法承受的事。

有龍崗在,他也不好直接逾越。

幾個警員去打門,門沒有從裏麵關死,很快也就進去了。三個人都不會親臨一線,龍崗將人安排進去後,再次將電話拿出來,給李躍進撥打,說“李大局長,我現在就在祥和客棧門外,要等你多久才會出現?”也不等李躍進解說,將電話掛了。

沒多久,警車過來了,李躍進從車裏下來,一路小跑。他那肥碩的身材,讓他縱然想快都不能夠。身後又跟來了十幾個人,公安局的一些領導也都來了。見到龍崗,一個個盡量將精神給整出來。還不容他們表現什麼,祥和客棧裏突然間響動大了起來。

卻是先衝進去的幾個警員,給祥和客棧裏的人用刀棍武器等逼著,逼出祥和客棧的大門外。警員們腰間都有家夥,但這時卻都不敢動用。客棧裏的人大約有十幾個,都拿著長棍或砍刀,像這樣和警員對峙的事,之前就有過。裏麵的人氣勢比警員更強,聲言不準警員到裏麵去,影響客人們休息。

龍崗見了,對李躍進說,“還等什麼,將人都給抓進公安局裏去。”龍崗這時早就不在顧忌什麼老吳家了,縣委書記一直都在看自己笑話,看公安局這些屍位素餐的無用領導和警員。看著他們出醜,然後就會對他龍崗說什麼,龍崗心裏早就明白了。

從縣裏工作上說,這樣的公安局長還要他做什麼又怎麼能夠維護好一方平安?但從私下感情說來,隻是對李躍進的不爭氣,在關鍵時刻沒有做出一副樣子來很失望,但他畢竟是老龍家的人,能夠保住時還是要堅決保住。但此時,龍崗知道自己就算想保,今晚這情形落在書記眼裏也無法保住的。

站在陰暗處的龍茂顯和楊衝鋒都沒有對公安局的行動說什麼話,隨龍崗自己指揮,這時候站出來,會更加打龍崗的臉。

那邊鬧出動靜來,李躍進等人也都見了,卻沒有直接撲過去,而是先看著龍崗,要知道龍崗的決心有多大。龍崗自然知道這時候李躍進看自己是什麼意思,也知道李躍進除了自己怕事之外,還有提醒他的意思在。隻是,這時候有縣委書記看著,哪還有什麼退路可走?要是他稍遲疑,估計他那政法委書記的帽子也會給弄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