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在長嶺縣邊界處對縣裏四大家的領導視而不見,彭斐和何寧生兩人心裏就算有怨恨,那也不能夠放在臉上。何寧生跟在彭斐身後,老臉熱辣,就像是全縣的人所有眼睛都盯著他,都在笑話他一樣。這時,也得將熱臉湊過來去貼市長的冷屁股。市長不單是強勢的人,更是有權勢的人,在市裏要找一個縣長或縣委書記的過錯,可說是輕而易舉。特別是彭斐,作為縣裏的一把手,又還年輕,自然要為自己的前途命運擔心。
在下麵做錯這樣的事,不會對仕途有多少影響,隻是傳出去會鬧出笑話的,也會讓一些人看好戲。這一事件裏,彭斐等人雖說是受害者,威信在縣裏會受損,但楊衝鋒卻損失更大,會讓更多的人疏離他,在心裏對他有著看法的。誰都怕下次這樣的事落到自己頭上,而市裏甚至省裏的領導,對這樣的事同樣有著看法。
楊衝鋒自然不會在乎這些,看著彭斐和何寧生兩人走過來,故意在和周善琨說話,介紹這長嶺縣裏的工程施工情況。臉上倒是平靜,就像之前發生的事根本不存在一樣。彭斐走在前麵,有些擔心地招呼到,“市長,您好。”
卻不知道會惹出市長什麼怒火來,市長臉色不變,那是市長在於省裏領導談話,轉而對縣裏的人,自然不會還有這樣的態度,要不先也不會當著大家的麵來打臉。何寧生跟在後,也在捕捉市長的情況,對這年輕市長,他從心裏就不怎麼看得起的。年輕人不知道尊敬老人,就是德行有虧,這樣的領導哪還值得尊重?市委書記就完全不同,那才是高位者的胸懷,才真正讓人敬服。
楊衝鋒本來是在與周善琨說話,聽到彭斐的話後,也就轉過來看著彭斐,見他臉色有些慘然,心裏對這樣的一個縣委書記還是有些看法的。平靜地說“來了?那好,我們先到辦公室去,你將縣裏的工程項目建設情況給省政府周善琨秘書長做彙報吧。”楊衝鋒將周善琨介紹給縣裏的人。
還以為會有一場暴風驟雨似的狠批,彭斐也做好了心裏準備,隻是見市長臉色如常地布置彙報工作的任務,而這任務卻又和之前的準備有所不同,心裏就有些緊張。全市都在準備著幹部隊伍整頓的工作,市長卻繞過這個在不談。不過,彭斐對縣裏工程項目的施工情況還是比較熟悉的,不會因為準備不足而亂的分寸。
“周秘書長,您好。”彭斐忙著與周善琨道好握手,何寧生也上來表示縣裏的熱情,在省領導和市長麵前,自然不能擺什麼資曆。如果就楊衝鋒一個人來,擺一擺資曆,何寧生心裏還是有點想法的,有省領導在他隻有紅著老臉湊過來。
看著幾個人就像沒有什麼事一般,彭斐心裏不安,但場麵還得應付過去,這時就極力地強撐著。等大家進到縣委會議室裏,彭斐要將何寧生推出來彙報工作時,楊衝鋒看著他卻沒有應。何寧生自然能夠體會到市長的意思,對他在縣裏太過強勢肯定是不滿的了。
短暫的停頓,彭斐看著何寧生,見他回避著,隻好再次麵對要給省領導彙報工作的事。從工作能力而言,彭斐還是不錯的,隻是在長嶺縣裏的兩年,習慣了事事先征求何寧生的意見,這一心態養成後,一遇上重要的工作彙報,都會先找何寧生討論才決定,甚至,這樣重要的彙報工作,都讓何寧生來做。
楊衝鋒和周善琨兩人都很有耐心,神情平和。彭斐見何寧生回避他,隻好靜心下來整理思路。隨後開始彙報縣裏每一個工程項目的施工情況,雖說彙報中有些不盡翔實的地方,有些表達也由於緊張而亂了些,但總體還是聽明白了。長嶺縣的工程項目從彙報裏聽著還是很順利的,能夠在大建設開始之後,就投入到第二期的運作中。
與周善琨交換了意見後,楊衝鋒說“彭斐書記,我和周秘書長對縣裏在工程項目施工的管理上都很滿意,下麵我們還是到實地先看看,看兩處後,再回縣裏安排中餐。周秘書長在工作上自我要求很嚴格的,安排中餐時不讓省裏領導受苦就行,但也不要特意去準備。”
說著楊衝鋒也就站起來往外走,彭斐和何寧生兩人也就跟著往外走,要陪好領導們。隻是何寧生心裏更加鬱悶,到這時都還沒有他發言的機會,對之前在邊界處的事雙方都沒有一句話提到,市長要留到什麼時候來說?越是忍著不說,到後來自然就會更嚴重,這一點何寧生早就總結出來了。
市長是不是對自己心裏有什麼成見?
楊衝鋒之前也到過縣裏,隻是每一次都匆匆忙忙地,看了項目施工的情況就離開,就算聽彙報也是有著很強的針對性。兩人也是接觸過的,感覺這個市長心裏隻有工作情況,而不會顧及到下麵的人有什麼感受和情緒的。
走到縣委外,楊衝鋒對彭斐說“彭斐書記,縣裏隻要有一位領導陪著周秘書長介紹情況就成,不必要都去。”說著也沒有表示要讓誰陪著領導,自顧地和周善琨說話了。
彭斐聽了後,就看著跟在身後的何寧生。何寧生自然也聽到市長的話,隻是,此時兩人誰留下來?工程項目的施工,主要是縣政府在監管的,按說該何寧生來彙報這些工作,他對這些應該更熟悉些,但實際上卻是彭斐更注意這些具體事務的工作,而他的主要精力卻在全縣的全盤上。真要讓何寧生來彙報工程項目施工情況,他隻能夠說出大概來,具體到每一個項目就不熟悉。與彙報一樣,看項目施工的情況也該何寧生去陪著才對,隻是同樣的原因,他到實地之後,也不能夠準確地進行介紹情況的。
楊衝鋒工作的風格,縣裏的人都有所了解,對情況不熟悉,市長不會留什麼臉麵的。
彭斐和何寧生兩人這時也不好討論,何寧生跟著他心裏也是沒有譜,但讓彭斐跟著他心裏也毛糙,就怕市長在私下裏又會對彭斐說出什麼不利於他的話來。楊衝鋒自然是不屑於做這樣的事的,隻是就事論事,隻要點到彭斐的要害處,也不用多說,在彭斐心裏就會有著另外的念頭的。
與彭斐之間的關係處理,在縣裏而言,目前已經是一種模式來,何寧生得心應手地處理著能夠擺平,但要是給市長點兩句後,何寧生還能夠把握住?
又不能猶豫,何寧生稍做權衡後,目前的狀況下市長分明是傾向於彭斐過去跟著他們走。省政府領導到縣裏,縣委書記作陪才是正常的情況。何寧生給彭斐使了顏色,彭斐說,“何縣長就留下來吧。”
“好。”何寧生說,他當然要服從書記的工作安排。
看了兩處施工工地,情況雖沒有彙報裏說的那麼好,但總體情況還是不錯的。兩處工地看後,時間也就到中午了。回到縣裏,楊衝鋒也沒有說要到食堂裏就餐,走之前也說過不要讓省裏領導受苦的。縣裏安排中餐到賓館裏,倒是沒有什麼什麼。
中餐菜式不多,五菜一湯。何寧生在餐前先解釋了,說是縣裏第一次有省裏領導來,賓館給贈送的一道菜。楊衝鋒也不會為這些事來計較,隻是對周善琨說,今天就搭省領導有口福了。
彭斐此時就提出要喝點酒,楊衝鋒卻沒有接話,看著周善琨。周善琨知道楊衝鋒的習慣,也知道之前一道縣裏給縣裏那打臉的事,對縣裏和楊衝鋒這個市長說來說有了隔閡的,這時要是答應喝點酒,就能夠將這隔閡消除一些。說“下午還有工作,能不能免了?”
語氣裏就給縣裏留下了餘地,彭斐見了,就說“周秘書長到我們縣裏指導工作,可是省裏的大領導第一次進縣裏,我們怎麼也得表一表心意,還要請秘書長給我們機會。”彭斐陪著楊衝鋒等看了兩個工地,心情也就平和些了,這時說話也就更見主動一些。何寧生也配合著跟周善琨說。
周善琨看了看楊衝鋒,見他隻是臉帶著笑意,說“那就少一點,表示下意思吧。楊市長的酒量大家都知道,三杯為限。”
“感謝。感謝秘書長。”彭斐說。
先就準備了柳河醇,在平通市裏大家都知道楊衝鋒與柳河集團之間的關係,再說,柳河醇也是目前流行的宴席上的中高檔酒了。此時擺上來,楊衝鋒也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敬酒時,楊衝鋒先代表給周善琨敬一杯,表示感謝,之後縣裏的兩位主要領導給兩人敬過,三杯也就足了。
吃過飯,縣裏請兩位領導到賓館裏休息,楊衝鋒卻要去再看幾處施工工地,彭斐自然是沒有辦法。周善琨也跟著去看,這時,何寧生也跟著一起走。走之前,楊衝鋒說,“彭斐書記,下午三點,我們與縣裏主要領導見一見麵吧,開個短會。”
在看工地時,何寧生和彭斐兩人心裏都不安定,不知道下午開會市長會有什麼態度。但已經預料到情況很不妙的,隻是,這時擔心也沒有作用,可要說都拋開不理會,卻又做不到,好在各處的施工工地還過得去,總算讓兩人感覺到好過一些。
回到縣委裏,時間把握得正好,領導們稍歇短短十分鍾也就到開會的時間。走進大會議室裏,楊衝鋒也不知道縣裏都通知了哪些人。但作為幹部隊伍整頓領導小組的主要領導,到縣裏後對整頓工作先吹吹風,讓幹部們心裏現有給認識,隨即而到的整頓工作就會更容易開展,也容易被幹部們所接受。
走到主席台上就座,楊衝鋒請周善琨先給大家講講省裏的精神,周善琨推不掉,也就將自己在長嶺縣看過的印象和省裏在工作上的要求,寬泛地說了幾分鍾,將縣裏在工作中取得的成績讚揚了幾句,也就退下來。
彭斐等周善琨退下來的掌聲停下來後,才說,“下麵我們用熱烈的掌聲請市長做重要指示。”掌聲雖熱烈,但也看出下麵的人心裏各有想法的。
楊衝鋒不管這些,走到台前,先看了看全場的人,大家也就靜悄悄地落針可聞。
“……今天我在這裏,主要將一個問題。什麼問題呢?或許,大家都聽說了,目前洄水縣進行幹部隊伍建設整頓的試點工作,已經進入第一時段的尾期,緊接著就要在全市推廣,這一工作,有市委書記主抓,一定會取得顯著的成效,使得我市幹部隊伍麵貌一新。我要談到問題就是,幹部隊伍建設整頓,是整頓什麼呢?”
說到這裏,縣裏的人也就知道市長到縣裏來的主要目標,還是衝著幹部隊伍的整頓而來的。與之前的書記都具有同一目的,隻是兩人的方式不同,他們作為下級幹部,上麵要怎麼樣折騰那都得聽由著,誰還能站出來說什麼?
“……幹部隊伍建設整頓,核心就是要落實在工作的責任心、工作的態度、工作的觀念,培養幹部的服務意識。我們是公務員,怎麼樣理解我們的職責和工作態度,這是一個核心問題。我們不說幹部隊伍現狀怎麼樣,也不說幹部裏那種官僚作風對我們的事業有多大的危害,在幹部隊伍整頓之前,就請大家想幾個問題,對自己做好反思,今後自我整頓時也就有了針對性和目的性,我們的工作就會見到真正的成效。反思那些問題?我舉幾個事例……”
何寧生一位楊衝鋒會借機將縣裏的領導狠批一番,卻沒有想市長的講話,都是針對幹部隊伍裏的一些不良積習和大眾化了的觀念。比如對求人辦事的認識,已經深入人心,但整頓後卻要各部門主動上門給人辦事……
轉眼就半個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