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文春生正低頭擦抹藥酒呢……
錢大雙沒有預料到文翠葉有這麼旺盛的火氣,就算是預料到了,她也不會插手。
一隻鞋底兒而已!
又出不了人命!
所以啪的一聲,鞋底兒精準地砸到了文春生的腦袋上!
文春生伸手抓住了將要掉到地上的鞋底兒,放到炕沿邊兒,無所謂地笑了笑,繼續低頭擦抹藥酒時說了一句。
“翠葉,你手邊還有一隻鞋底兒呢,帶針的那隻,再丟啊,看看針紮到了我,是哪個哭得老傷心了?”
能將妻子的火氣不動聲色的化為或揚或抑的深情,錢大雙挺佩服文春生的,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文翠葉攤上這樣一個丈夫很是幸運。
文翠葉較真起來,“文春生,你娘說我不如會下蛋的雞,你說她這樣說了幾遍了?我的臉往哪兒擱?”
文春生柔聲哄妻子,“翠葉,我娘雖說生了兩個姐姐和我,但她真不值得嘚瑟,等哪天你一下懷上一對兒,她就再也不嗶嗶了,你別著急,我們肯定會有孩子的。”
文翠葉小女人的脾氣一發不可收拾,“文春生,你別往遠扯,你娘說我連隻蟣子也下不出來,我氣得慌,快氣死啦,你能聽懂嗎?”
文春生抬起了頭,語氣一本正經,“翠葉,你就不值得生氣,我娘她也下不出來蟣子嘛!”
終於,文翠葉撲哧一聲笑了,文春生遞過來藥酒,“大雙,翠葉把你當妹妹看,咱們就不是外人,你還送熏雞架和藥酒過來,連帶看了一場我們家的笑話,以後千萬別這麼客氣了!”
錢大雙沒接,“春生哥,你們留著吧,我家裏還有呢!”
毫無疑問,文春生和文翠葉都想知道,錢大雙從鎮子上花多少錢買的藥酒。
錢大雙愁的,扯謊騙人很消耗她的腦細胞啊,為了防止以後穿幫,她自圓其說,就說是張大夫給錢大柱看病時,隨口說了幾種藥酒的炮製方法,她就記住了,而且有天做夢夢見張大夫泡製藥酒的整個過程。
文春生半信半疑,藥酒的炮製方法就如藥方,張大夫就是靠這個吃飯的,怎麼會輕易地泄露出去?
文翠葉不疑有他,她聽文瑞說過錢大雙還做夢學會了做翠紅膏,與翠紅樓的鴇兒做起了買賣。
錢大雙眼見文春生麵現疑惑,心裏敲起了小鼓,就在這時,院子裏又浮起文氏的罵嚷,大意是數落其他雞不下蛋就別想吃到小米。
文翠葉手裏捏著鞋底兒,剛納了幾針,黃豆粒大的淚珠子一下子飄墜下來。
“大雙,姐真羨慕你一下子就彪悍起來,把吝嗇鬼懟得直跳腳,在你這兒占不到一丁點兒便宜,你看看姐,不知怎麼欠了人家,每天累死累活的,連隻草雞都不如,草雞都能隔三差五吃上一把小米,我吃飯時多喝一碗玉米麵糊糊都要被剜幾眼,說我吃了也白吃,連隻蟣子也下不出來。”
一聽這話,文春生趕緊獻殷勤,給兩人倒了兩碗紅糖水,“翠葉,我娘就是那副財迷樣兒,家裏的小米基本上都喂了雞,等雞下了蛋,她攢夠一籃子就拿到鎮上換銅板兒,趕明兒個我假裝生病就說想吃煮雞蛋,然後揣回來給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