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東剛自從成了馬家鐵鋪裏的小師傅後,他感覺自己就踩在了文家屯子那片天的雲彩頭上,屯子裏同齡上下的漢子都不及他有本事。
他感覺在馬家鐵鋪裏,馬掌櫃是老大,他就是僅次於馬掌櫃的老二。
但現在錢大雙來了,她上下嘴皮子一碰,片刻之間,他的地位唰唰往下掉,最後掉到底了。
那兩籠白麵大饅頭,他還沒顧得上吃一個呢,那盆豬脊骨燉土豆,他僅僅偷吃了一塊噴香酥爛的土豆,總之,他還想吃個夠,而且不想給文澤等人吃一丁點兒。
“東子,你還愣著幹嘛呢?聽不懂我說的話嗎?文澤有活兒要忙,這幾天你就多做點飯,饅頭和豬脊骨燉土豆這兩樣必須頓頓有,讓他們管飽吃!”
馬掌櫃這樣一說,文東剛更覺得自己不是鐵鋪裏的小師傅,就是一個下賤的夥夫。
不,肯定還沒有他想的這麼糟糕,馬掌櫃這肯定就是做做表麵文章而已,等到錢大雙一走,這兒又是馬掌櫃老大他老二,文澤依舊是掄大錘的小徒工。
經過了如此複雜的思想鬥爭,文東剛陰晴不定的臉色最終被滿臉訕笑替代,他去後麵端出來饅頭和豬脊骨燉土豆。
錢大雙輕然一笑,“文澤哥,你和那幾個大哥趕緊吃飯,吃飽了我就和你商量要做的物件兒,有一件最好是明天日出前做好。”
文澤本來是滿腹鬱氣,漸漸,他的心氣越來越順,因為他是馬家鐵鋪的小師傅了,而且他現在就可以吃到香噴噴的飯菜了,他的心情那就是四個字,心花怒放。
他將那盆豬脊骨燉土豆給大家每人盛了多半碗,最後他自個兒就剩下了少半碗。
饒是如此,他依舊樂嗬嗬的,囑咐那幾個漢子吃飽後還要繼續煮一鍋土豆糊糊,等到下午誰餓了就喝一碗。
這幾人也都是滿心歡喜,暗想今兒個是個好日子,春風吹來了錢大雙這個貴人,不僅文澤升成了小師傅,而且他們也跟著沾光吃好的。
文澤抓了兩個大饅頭,幾口就消滅掉一個,然後招呼錢大雙和閻四豹坐下說話。
馬掌櫃和文東剛的心思一樣,尋思著等到錢大雙一走,這兒又是自己的天下了。
他可以搶過來文澤手裏的單子讓文東剛做,他可以繼續給文澤等人天天喝土豆玉米麵糊糊,等到錢大雙知道了也不能把他馬掌櫃怎麼著。
遠遠地看著錢大雙在紙上指指點點,馬掌櫃和文東剛都豎起耳朵聽啊聽,卻是聽不懂要點,是的,錢大雙提防著他們呢!
所以,文澤聽得很輕鬆,文東剛卻是越聽越糊塗,心裏越來越沒有底氣,與馬掌櫃大眼瞪小眼,看著甚是滑稽。
這時,一個漢子給文澤遞過來兩個饅頭,“文師傅,你多吃點,這白麵饅頭真甜真好吃!”
文澤聞言直皺眉頭,“這麼稱呼我聽著別扭死了,你以後還直接叫我名字!”
這話本是文澤隨性直率的表現,但文東剛聽著卻酸溜溜的,文師傅這個稱呼在馬家鐵鋪裏專指他一個人,現在卻多了個文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