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月光披著銀紗撒遍大地。夾雜著溫度的春風徐徐吹來,猶如一名柔情的女子一下下地撩撥著世間萬物。
主屋內,地上斑駁的影子是窗柩被月色描繪的形狀,影子之外是透過縫隙的銀白色。這股微弱的光亮照在了床邊的被褥上,鴉青色的棉被褥被翻開,露出了裏麵的空蕩蕩——原本應該睡著的人,此時沒了蹤影。
放眼看去,蘇棗不知何時坐在了葉允然的床邊,靜靜地看著他的睡顏,久久沒有聲響。
大概是從聽到他白日裏說的話,她這一天就開始心神不寧了吧?許久,蘇棗才微微有了動靜。她輕抿著嘴,垂下眼眸,一副深思都模樣。
葉允然的話,現在她依然曆曆在目。
他說,她與旁人不一樣,這個世間沒人能代替得了她。
是啊,這個世界上,每一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都有不一樣的情感,誰都不能代替誰存活。可她依舊沒辦法給他承諾。
緩緩滑下了身子,蘇棗坐回了自己的被窩裏。
她知道,她的心自始自終都是野的。從別無選擇進入葉府的那一刻,她就意識到了這一點。在這個時代裏,她還有一大半的路程沒走完,她沒有辦法一輩子都留在葉府當丫鬟,也不可能心甘情願地當一輩子的丫鬟。
“少爺,你知道嗎?這個世間每時每刻都在分離,分離隻不過是人生的一個常態,你以後就會慢慢看開的。”
何時她也開始這般老態龍鍾,語重心長了?對著天花板無聲地歎了口氣,蘇棗知道葉允然不會聽到她的這句話,今夜,他注定是一夜好眠無夢。
而她,思緒紛擾,注定是一個無眠之夜。
渾渾噩噩不知何時入睡,蘇棗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被秦嬤嬤喚醒的。
“棗兒,老爺傳喚你。”秦嬤嬤看著蘇棗睡眼惺忪的模樣,壓低著聲音。
蘇棗側頭看了看外頭的天色,以及身後依然還在沉睡的葉允然,一臉迷茫。老爺這麼一大早地就叫她是所為何事?
許是看出了蘇棗的疑惑,秦嬤嬤拍了拍她的肩,低聲道:“老爺許是想問你昨日的事情,你動作快些。”
昨日的事情?抓了抓頭發,蘇棗似一下恍然,猛地站了起來,“是,我這就去。”
想來昨日發生的事情也就隻有那件事,葉老爺傳她去問話也是意料之中。蘇棗不敢怠慢,一陣火急火燎地洗漱之後,就來到了葉老爺的書房前。
在外頭候著的小廝似乎知道她要來,一見了她,便幫她將門打開了,示意她進去。頷首謝過那人,蘇棗交握著手入了書房。
餘光看了一眼撐頭坐在案前的葉老爺,蘇棗福身行禮,“棗兒見過老爺。”
葉老爺似乎正在閉目養神,聽到她的聲音後,才緩緩睜開了眼。他揉著自己的額頭,樣子似乎有些疲憊。
“來啦?”聲音也有些沙啞。
蘇棗眼眸輕眨了一下,微微頷首,“不知老爺傳喚棗兒所謂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