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這位瞎眼的主子已經好幾天了,楊冬青擦著她房中的家具,有些不耐。她不懂,小青鸞明明過得好好的,幹嘛要去找那個山窮水盡的袁克文。眼前的這位她所謂的師父,有著全上海最有錢的少爺做後盾,他對她傾力支持,不遺餘力。雖然身子骨是差了些,可是不愁吃穿,受人善待。那雲宛珠待她不能再好,每日噓寒問暖,用藥請醫生更是不在話下。況且葉碧涼本人平日裏雖嘴上不說,可是她幾次在夢中輕呼小青鸞的名字,可見想徒弟想得多緊,有人如此相待,那傻瓜何苦要離開這位揣著金飯碗的師父,哪怕此刻葉碧涼就這麼死了,就憑雲宛珠這個人,也不會慢待她這個徒弟。想起小青鸞的當局者迷,楊冬青幾番唏噓,有些豔羨。
她還剩下屋內一個五鬥櫥沒有擦完,她躡手躡腳,害怕影響葉碧涼休息,誰想打開第二層,竟看到裏麵放著一個嬰兒木枕,楊冬青的目光滯留半晌,細細的看了半天,實在沒有抵擋住這番好奇。伸手打開那小盒子來,裏麵竟然躺著一枚通體碧綠的翡翠戒指,她呆愣半晌,心裏豁然開朗,血液一下子翻滾起來。她知道,這幾天處心積慮要找的東西此刻便近在眼前。她看著那戒指,心花怒放,愛不釋手。那日在外頭聽到沈含青和沈含玉的閑聊,她就上了心。在雲宛珠的住處也沒事就翻找,冒著極大風險,卻總是沒有收獲。萬萬想不到,這東西就這麼被雲宛珠隨意的放在了葉碧涼的臥室裏,這世上還真是有這種得來全不費工夫的好事。她喜形於色的同時又嚇了一跳,想起什麼似的,趕緊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狀似熟睡的葉碧涼,轉念一想,又為自己覺得可笑:楊冬青你這個傻瓜,你到底在怕什麼?!這女人正瞎著眼呢,就算醒過來也看不到自己。
睡夢裏的葉碧涼蹙著眉頭,愁容滿麵,楊冬青搖搖頭:怕是又想她那不爭氣的徒弟了。有那麼一瞬間,她心裏湧上一絲愧疚,宛如冬日刮過街角的冷風,轉瞬即逝。瞬間之後她又堅定的搖頭:是的,雖然我知道小青鸞的下落,可是我是一定不能告訴你的。楊冬青的表情帶著自嘲,她為了在這個地方幹下去,已經鑽了空子。那沈含玉是何等人物,若是知道了她的底細,不管是如何的蛛絲馬跡,定會平地起波瀾。想起那有著冷冽星目的男子,楊冬青臉上一燙,不由自主的伸出冰涼的手給臉頰降溫。他俊逸挺拔的身姿宛如風中的一棵頎秀的樹,他玉麵皎潔的臉上永遠掛著迷霧般的冷峻神情,幹淨挺拔,卓爾不群。他的臉太漂亮,以至於每次一見到他,她就會自發的亂成一團,做什麼說什麼都會脫離軌道。有時候她也不曉得為什麼,會莫名的在心裏暗中惱恨雲宛珠。這個美貌的少女待人極好,卻讓人厭惡。楊冬青承認她的美,卻不想看到她展露傲骨。在楊冬青眼裏,她行事端正,容顏柔美,可是卻隱隱的透出一種英氣和風骨,仿佛與生俱來一般,和沈含玉的桀驁遙相呼應,以至於她有時候竟會下意識的模仿著那女子的神情和舉動,這讓楊冬青對自己生氣很久。這樣的情緒若存久了就會越發迷惑,她開始害怕照鏡子,也更加渴慕那個出色的男子。楊冬青想著和那個女子之間有著遙遠而不可企及的距離,手指一抖,她無法嫉妒,隻有遙望。
楊冬青在心裏不由自主的勾勒著沈含玉的模樣,一筆一劃,十分仔細,隻有在心裏,這男子才能衝破那層迷霧,讓她正視其耀眼的光芒。楊冬青的腦中忽然閃現出這樣一個場景:那個讓沈含玉追在後麵的女子,一下子就變成了自己,沈含那漂亮的眸子裏凝聚著的專注神情,深深的落到自己身上來。這情景哪怕隻有在夢裏出現一次也好。可是這念頭隻停留了一瞬,又刹那間逝去,卑微而渺茫。楊冬青呆愣了幾秒,又低頭摩挲了一會兒那嬰兒枕頭,忍不住再次打開來,她看著裏麵那通體碧綠的戒指自嘲一笑:想必雲宛珠是不曉得這戒指來曆的,否則不會放得那樣隨意。可是造化弄人,老天爺卻安排她楊冬青知道了,想到這裏,她好像一個偷到寶的孩子,心裏一下子變得快樂通透。楊冬青情不自禁的將那戒指取出來舉到嘴邊,那溫潤的觸感讓她顫抖,她拿著戒指,剛剛要親下去,忽然覺得周身不自在,仿佛一個美夢臨醒瞬間的不舍一般,她一回頭,見葉碧涼睜著一雙好看的眼,眼波流轉,眼裏竟是從未有過的光芒四射。她死死的盯著自己,仿佛要看到她魂兒裏去,嚇得她手一軟,差點弄掉了手裏的東西。趕緊用身子擋著,把那戒指放到了盒子裏,支支吾吾道:“葉…葉…葉老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