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二十九、西官(1 / 2)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坐在窗前,看著正在院子裏撫琴的西官,羅沙忽然想起了李延年的這首佳人賦來。雖然西官身為男子,但就算真的有哪個昏君為了他傾國傾城的話,也並非不可理解。一個人長得這麼完美,還是一男的,也太變態了吧?她以為隻有漫畫人物才會長成那樣呢……對了,他有沒有可能化過妝……呃,她是不是太無聊了?偷偷地轉過頭去,看了看不夠光滑的銅鏡中,映出的自己那張有些變形的臉,左右轉了轉角度後,羅沙衝著鏡子做了個鬼臉,突然有些被比下去的不甘心。呃,她的確是無聊啊,和一男的比長相,丟不丟人啊?離她上次昏倒,又過去五天了,不知她是受了刺激還是真的不太正常,昏倒的第二天起,身子居然就開始好轉了。現在除了呼吸時,胸口會有些發疼,其他的倒也沒什麼大問題了。但紅菱卻老讓她小心點,說是這次傷到了心脈,若不小心調養,將來會落下病根。不知西官是否因為還記得那次在花舟上的事情,知道自己怕尷尬,所以自從那日將她救回床上後,幾乎就從不主動出現在她麵前。遠遠地見到了,也隻是表情淡淡地點頭打個招呼,害得羅沙想道謝也不知該從何入手。羅沙很想問他是否還記得自己,可對方似乎總是有意無意地避開她,害得她想探下口風都辦不到。有好幾次她坐在窗前,看著西官從外麵路過,想找個借口起個話題,卻總在自己開口之前,對方就已然轉身離去,或是被什麼人打斷。不管怎麼說,人家也救了她一命,但她卻和西官說不上話,更別提當麵道謝了,心裏總難免有些虧欠了人家的感覺。再看了眼坐在那棵槐樹下,專心撫琴的西官,羅沙隻能胸悶地吐出一口氣。鳳凰班住的地方是個租來的院子,地方不小。聽說那些跑龍套的全住在前院,後院則住著幾位主角及女眷,以及她。羅沙看著這個院子裏有好幾間房,除了西官、惜惜、紅菱加上她四人之外,應該還有其他人住著,至少羅沙就看到過有幾個陌生的人影,在前麵幾間屋裏進進出出的,有時也會聽到有人在院子裏練嗓子,但卻從未打過照麵。這讓她不由得會想,自己這個莫明其妙出現的傷員,未必受歡迎,說不定西官收留自己的行為已經惹了某些“角兒”的不快了呢。但這終歸是她自己的臆測,說不定別人根本就沒在意過是否多了自己這麼個人呢。羅沙沒聽過西官練嗓子,道是常見他象此刻一般,在院子裏練練琴或是吹吹蕭的。但每次自己也隻能當個觀眾,一是還沒完全恢複的身體也不允許她出屋,二是自己竟然也會有沒勇氣的時候,最多隻能在西官望過來時,給個友善討好的笑容,以表達自己還沒說出口的感謝,以及對花舟那回的歉意。但看著西官每次回給自己的,那微微扯動嘴角的表情,羅沙總是為了猜那是表示友好的笑容,還是表示無聊的下意識的動作,而鬱悶上半天。這個表情實在是太深奧了吧?西官這裏說不上話,紅菱和惜惜道是常來。惜惜話不多,每次都是給她送藥或是送飯時來,而且都是親眼看她吃完後才走,害得羅沙不由得懷疑,對方就是特地來監視自己的。紅菱那個小丫頭倒是挺有趣的,三天兩頭地往她這裏跑,要不就話多得不得了,要不就成天象是看稀有動物似的好奇地盯著她。有時候看著對方打量自己的目光,讓羅沙不由得會想,要是她手上有手術刀的話,說不定就直接把她解剖了。不過,也虧得有那丫頭為她解悶,才沒讓羅沙活活憋死。而且,她也從紅菱那裏聽來了不少關於西官的事情。聽說他是孤兒,是以前的班主從海裏將他救起並收養的。但卻因為他那“妖異”的長相,在戲班裏吃了不少苦。據說以前的老班主就是為了保護他不被惡霸欺負,而被人打成了重傷。而戲班裏的其他人,竟然為了自保,想將他獻出去,當時隻有十二歲的西官一個人逃了出去,而老班主也因重傷未愈,又被其他人的這種行為而氣得吐血身亡。這劇情聽著還真是很狗血,但也很悲哀,讓羅沙頓時心中沉沉的,有種無力的憤怒感。至於西官後來又怎麼回到戲班的?紅菱隻說自從老斑主死後,那鳳凰班就越來越不如前了,在過了十年之後,眼看著就快要散夥了,西官卻突然又出現了,不僅沒有追究那些想陷害他的人,反而將戲班又撐了起來,而紅菱她們這些人,也是那時被西官收養回來的。這五、六年下來,非但沒有解散,而且名氣響遍了整個鏡月神洲。聽到這些,羅沙不由得有些動容,就算是令她無法想象的經曆,她也還是能勾畫出一點那種淒涼、無助的感覺。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流浪在外的,怎麼想,怎麼讓她心底發怵!再加上那樣的容貌,羅沙真的無法想象西官當年吃了多少的苦。而他回到鳳凰班,支撐起這個搖搖欲墜的團體,應該是懷著報答老班主的感恩之情吧?羅沙不否認自己畢竟是女人,天性中難免有八卦的因子存在。而且,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從在花舟上第一次看到西官,自己就對他有種說不出的好奇。她始終記得那日他望向遠方時,目光中的空落與孤寂。雖然在這裏時,自己再也沒有見過那種眼神了,可聽了紅菱所說的故事,羅沙卻抑製不住自己,想揭開那平靜如水的,看似溫柔的表情後,似乎被掩藏住的某些東西。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那張完美的麵容背後,有種她看不到的存在。那種存在應該是包含了那不為人知的十年裏,所有的酸甜苦辣。雖然表麵上看不到,但一定隱藏在某個角落裏吧?羅沙自認不是個多愁善感,心思細膩的女生,如果她多點這種細胞的話,就不會活得這麼不男不女了。可西官那平靜的麵容,卻讓她有種說不出的煩燥感與難受。那種平靜實在是太不正常了,不正常的讓她常常會有想揍人的衝動。而想揍的對象,也是西官,並想罵他一句“你活得太不象話了!”想動手揍自己的救命恩人,其實不象話的應該是她自己吧?有些泄氣地將前額磕在桌上,其實她更想象櫻木花道那樣用頭撞地板,雖然可能能撞掉心中的鬱悶感,但羅沙自認沒那麼硬的腦殼,也不想讓傷口再裂開,所以也隻能用冰涼的桌麵來為自己的腦袋降降溫了。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後,她才將頭抬起來,卻被窗前出現的人給嚇了一跳!西官他居然主動走過來了!而且自己都沒注意琴聲是什麼時候停的。“你,沒事吧?”看著羅沙那被驚嚇到的表情,西官終於和她有了“第二次親密接觸”,略顯遲疑地問著,但平靜的目光中依然是波瀾不驚的幽暗。對!就是這種沒有表情的表情,讓羅沙真想一拳揮上去,看能不能把那麵具打出幾條裂縫來。目測了一下西官所站的位置,再算一下自己可出拳的距離,羅沙估計,應該能送他個熊貓眼做紀念,不過……“我沒事啊!嗬嗬!”中氣還算足的聲音,配合著那還算爽朗的笑聲——脫口而出的回答,讓羅沙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撇嘴。唉,莫明其妙的打人也太說不過去了吧,何況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沒事就好!”這回總算是露出了一個看得出是笑容的笑容了,雖然還是不明顯,但到底是美男子,這麼淡的笑容都顯得耀眼無比啊!看著說完話後,似乎又打算轉身離去的西官,羅沙忍不住忙開口道:“等一下!”羅沙的話讓西官的動作頓了下,又望向她問道:“還有何事?”“呃……”習慣性地搔了搔頭後,羅沙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是想說,謝謝你救了我。”“哦!”西官又扯了扯嘴角後,淡淡地道:“舉手之勞而已。”“嗬嗬!”羅沙尷尬地笑笑。她的命還真是能讓人輕描淡寫的一語帶過啊……她的命有那麼不值錢嗎?“還有……”花舟上的事要不要道歉啊?說不定人家都已經不記得了呢。“嗯?”西官微挑了挑眉後道:“羅公子……呃……是羅姑娘才對!”又是一個令人眩目的淺笑:“姑娘有話但說無防。”完了!他還真的記得啊!“那個……”羅沙尷尬地撫著額頭,目光飄移,中氣不足地道:“上回……呃,就是上回在花舟上的事,我想跟你道歉!”呼!總算一口氣說出來了。看著羅沙一臉抱歉又尷尬的神情,西官忍不住輕笑出聲,目光中多了一分柔和地道:“我已忘了!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倒是事後‘羅公子’不告而辭,並拐帶了風月樓的弄月姑娘,這可著實讓人大吃一驚啊!”“呃……嗬嗬!”羅沙先是愣了愣,隨即隻能裝傻地笑了兩聲。唉,看來她真的出名了呢。不過,這種出名不要也罷!看著西官那刺眼的笑容,倒是讓羅沙開始想念那兩名綁匪了——他們應該隻是把她“存放”在這兒的吧?什麼時候才來“提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