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身上一塊頑疤(2)(3 / 3)

我收回視線,撞上小叔叔深幽沉痛的目光,心上一抽。

“小敏,你是不是早就醒了?”

我頓覺慌亂,想要矢口否認,可見他看我的眼神中已是滿目了然,就知我剛才的假裝蘇醒逃不過那雙精明的眼,咧了嘴苦笑而問:“很明顯嗎?”

他搖頭:“不明顯,隻是我看著你長大的,知道你的所有小動作。”頓了頓後,又道,“小敏,既然你偷聽到了,我也不瞞你,本來這個事情總有一天你也會知道。病痛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麵對,你會害怕麵對隨時可能侵襲你的病魔嗎?”

“我不怕。”

“那就好,等病好了,就跟我回去,你小嬸嬸那兒無須介意。事實上你失蹤後,她也很內疚。至於其他的事,且看你如何想,放心,小叔叔還是有能力護你周全的。”

不由得沉默,懂話中那“其他事”意指什麼,在這個從小看我長大的男人跟前,我就如透明的一般,心事全寫在臉上。但最終我還是任性地選擇留下,不是害怕影響小叔叔夫妻的感情,而是不敢麵對那個人。

如果說曾經的我,還能義無反顧地去愛,漫長的時光洗刷不去我的執念,秉持著心中的小希望一路堅持。就是在這之前,心雖消沉,但那個愛念的火苗卻沒滅。佛曰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幾曾我也想過要回頭,可是回不了,因為苦海的彼岸,有著那個人,他比回頭的岸更吸引我,明知是虛妄與鏡花水月,也心甘情願橫渡這苦海。

所以到了這座城市後就常常想,不管他身邊有沒有我,我身邊有沒有他,都無損我孤獨地想念他、偷偷地愛他,哪怕我已出局,他都是鎖在我心裏的那個無與倫比的人。

等有一天再見,可能他已經牽著別人的手,我傍著別人的胳膊,然後遙遙相望,那也是不錯的。是的,我從未想過不再見他,甚至心底最深處懷著癡心妄想,突然有一天他出現在眼前——來找我。可事到如今,再不做此想,我希望的是,漸漸將他忘記,而他不再記起我。

仰望一個人太久,又與之共同生活了近半年,即使他的心沉如許,到底也是了解些他性子的。他對我心存愧疚,包含責任,如果得知這件事,絕對不會不管我,他會將我背在身上,當成他的包袱。而我最怕的就是如此,不願餘下的有限生命,成為他的包袱而存在。

可避得開人,避不開命。

一次次地出言傷他,心比誰都痛,尤其是看清他眼中若有似無的情意含著痛楚時,心揪疼到撕裂。為什麼會這樣?之前我求而不得這麼久,等到老爹離世心冷成灰,都沒等到他的愛,為何再遇後他卻對我動了情?

可我能做的唯一的事,就是不惜一切將他推遠,遠到他再也不會回頭。就如剛才,他發狠了般說著要派人把離婚協議書拿來,祝我和另一個人幸福。

這一次,應該是成功了吧。如此他才不會知道,有一天我會從這世界先他而去。

有人說人生有三樣東西無法挽留:生命、時間和愛。但我卻覺得時間逝去了,還能把握住沒有流失的時光;愛丟了,還能尋找;唯獨生命,是真的無法挽留,沒有了就是閉上眼,停止呼吸,將時間和愛統統覆滅。

一個多月前墓地行那回,小叔叔問我這是何苦,為什麼不把實情告訴他?我邊哭邊口齒不清地說:“不能講。”前前後後就這三個字。他默然之後是沉沉的歎息,蹲下身與我平視,神情極其認真地說:“小敏,既然你不想再見他,出國吧。叔叔再聯係美國那邊的醫學博士,據說那醫生曾醫治過易感病症。這麼些年,我和大哥一直都沒放棄為你求醫。”

去美國?我直覺想要搖頭。

小叔叔並沒有急於求我答複,隻讓我考慮。後來回程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等腳踏上吳市土地時,心中已有結論。我不想出國,如果說吳市已經離子傑很遙遠,那麼至少我們還能呼吸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氣,去了美國,還剩下什麼?

這一夜,我僵坐在椅子裏整宿,回憶著這些被隱藏的過往,一遍遍告訴自己:你做的是對的。

天亮時分,當我拉開院門時,血液凝凍住,為那坐在門前台階上孤涼的背影。他沒有走!天已是嚴冬,外麵氣溫極低,嗬一口氣都是白霧,他竟就這麼坐了一夜。

眼眶泛酸,定定地看著那似僵化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