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太過疲累的情況下睡過去的,等睡醒睜眼時,眼前已是一片漆黑。片刻的恍惚後想起了這一天裏所發生的事,就像是從生到死,再從死到生。
身旁的位置空無一人,且溫度都消失了,仿佛之前做了一場夢,而今夢散了無痕。從臥室走出,被外屋的燈亮晃了下眼,晃過眼適應了明暗後才定睛。環視了一圈,似聽到廚房傳來聲音,腳步隨心移動,走到廚房門口凝住視線。那個剛才以為走掉的男人,正穿著我的圍裙,手持鍋鏟翻炒著什麼,忙碌得不可開交。
踮起腳尖看了看,鍋裏一片碧綠,印象中我的冰箱裏好像沒什麼儲備了,正合計著要去采購一番,他這是出去買的菜?問題是,他竟也會做菜?!
轉眸看向旁邊的爐灶,上麵似乎悶著什麼,香味已經飄散而開,循循誘人。忍不住做了個吞咽口水的動作,原本背朝門的男人驟然回頭,目光焦灼在我身上:“醒了?去梳洗下吧,出來就能吃了。”
兩菜一湯上桌,無論從色到香,都應是不錯,夾了塊魚肉一嚐,自卑了,他做的菜居然比我做的還要好吃!還是沒忍住開口詢問:“你什麼時候學會做菜了?”之前和他在一起時,從沒見他動過鏟子,基本上兩人都是叫外賣吃,自然而然就以為他信奉君子遠庖廚的理念了。隻見他筷子頓了頓,又夾了塊魚肉放到我碗裏才說:“最近學的。”
啊?最近?我不由得瞪眼,看看桌上的菜,再看看他的神情,不像有假。“你有去報考廚師班?”要不能學這麼快?他卻道:“沒有,就網上看了看大致做法,做過幾次就會了。”
我直接埋頭吃飯,大口咬碗裏的魚肉。再問下去,就是自個兒找侮辱了,可對麵的男人卻不放過我,似調侃似炫耀地說:“很多事,其實都是需要天賦的。”
他這話說得就跟當初與我比賽射擊時一樣驕傲,讓我很是磨牙霍霍。
然而牙沒磨成,我被魚刺給卡喉了,從輕咳到重咳,後來發展成了猛咳,眼淚都咳出來了,也沒把魚刺給吐出來。子傑一邊拍我的後背,一邊擔憂地道:“你怎麼回事呢,吃個魚也能被刺卡了。”我無力去反駁他,刺梗在喉的痛苦,無法言表。每一下吞咽,哪怕是口水,都似折磨著喉嚨處。
嚐試了吞咽飯、喝醋等幾種土辦法後,最終均無效,隻能去醫院。好好的一頓色香味俱全的晚餐,就這麼泡湯了,也算是小小報複了下某人的“天賦”論,就是代價很痛苦。去到醫院後,醫生用手電筒照了半晌,說刺紮得很深,得打麻藥拔。
等從檢查室出來,我的腿都軟了,腦中隻有兩個字:可怕!從小到大沒做過什麼喉鏡,聽表麵意思以為就是拿個什麼儀器在外頭照照而已,哪知根本不是如此。居然是用管子穿過鼻腔進入喉嚨處檢查!從那台上爬下來時,魚刺是除了,我整個人都虛脫了,眼淚控製不住流了一大把。
這不是堅忍不堅忍的問題,而是人的生理自然反應。出門就衝進子傑懷裏了,緊緊抱著他的腰,抽噎著喊:“我再也不吃魚了。”
難怪張愛玲說人生三大憾事——紅樓未完、玫瑰無香、鱘魚有刺。這個鱘魚有刺的憾事,她放在了最末,我想應該是印象最深的,因為那拔刺的過程,太糟心了!
幸而是周末,不用去上班,正好窩在家裏養“傷”。等周一早晨上班時,坐了子傑的車一同前往射擊館。但在即將抵達時,我讓他停車放我先下來,免得被同事看到了說閑話。
但在我下車時,聽到身後突然問:“敏敏,我們在一起,有那麼見不得人嗎?”
心中一驚,連忙轉身,幽暗的眸中似有若無地藏著薄怒,連忙解釋說是不想受同事非議。但他聽了我的理由後,唇角微揚帶著諷意:“非議又如何?我們是夫妻,名正言順。”
我頓時被噎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原本姣好溫和的麵色,一寸寸泛冷,寒意抵達眼底,最終他沒再說一個字,啟動車子開離了我的視線。於是,我們重修於好三天,冷戰了。
每天他同樣準點準時上班下班,但早上不會再提議我搭他的車,下班回來也都沉默不語,像個執拗的孩子般,與我嘔著氣。哪怕我試圖緩解氣氛,都被他一張冰臉給凍住。
這場冷戰持續了近一個禮拜,消止於我的調職!
這日我當值白班,剛走進射擊館,就被秦周叫去了辦公室。等聽完他的安排後,我表示無言,讓我暫時轉調去外場部門做培訓導師。那個外場部門,剛巧就是子傑那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