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少陽笑著努了努嘴:“呶!玄青既然這麼乖,當然要獎勵獎勵。這是你少陽哥哥這次出去,路過九江府,給你帶的玩意兒。”說話間從懷裏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具造型托塔天王的木偶,提拽幾下‘托塔天王’舉手投足威風凜凜,遞到了玄青的小手上。
玄青小孩心性,見了木偶頓時喜上眉梢,說聲:“這東西真好看,嘻嘻,少陽哥哥出遠門還記得玄青。”柳少陽見玄青高興,接著道:“少陽哥哥去看師父,一會出來再陪你玩。”
玄青把木偶提在一隻手上,伸手轉開牆板上暗中機括,閣內中央幾尺寬的地板“梆”的一聲向旁翻了開,露出向下的級級石階。
柳少陽順著石階朝下走了百餘級,眼前現出一甬道,幾十步盡頭處一扇石門緊閉。柳少陽上前扭動機關打開石門,門裏別有一番天地,一間大廳甚是寬廣,幾十盞燈火將廳裏照得明亮。
廳內四周除了幾把桌椅,擺滿了書架模具及各類器械。大廳盡頭一披發老者箕踞於地,正埋頭看著鋪在矮桌上的幾張圖紙出神,聽著響動已抬起頭來。
燈光下這老者須發黑白相雜,長髯慈麵,兩簇濃眉微微翹起,約莫花甲年紀,正是被五行門上下奉為“五行智尊”的奇人方天祿。
柳少陽邊走邊喊道:“師父,徒弟來看你老人家了!”方天祿見是柳少陽,略微緊鎖的眉頭登時舒展開來,嗬嗬一笑道:“你這鬼靈精這許多日子不來瞧你師父,你叔父半年多前來看我時說差你遠去辦一件緊要事了,些許時日才能回來,卻不想去了這麼久。”
柳少陽見方天祿氣色甚佳,嘻嘻笑道:“師父,我也想你老人家得緊,這一回來剛有空閑便過來了,小黑找我喝酒也被我推了。要是再多住幾日,隻怕師父還嫌我煩呢。”
說著,揚了揚手中提著的東西道,“呶!昨天去淮安城裏,少陽特意買了師父愛吃的醬雞,又從小黑那裏弄了兩壺幾十年的女兒紅佳釀來孝敬師父。”
方天祿見有好酒美味,哈哈笑道:“還是你這做徒弟的了解師父的脾性,哪像玄青那毛孩子連我喝酒也要嘟囔。師父這些日子正研看這些個圖紙,你也參研參研。來來來,坐過來咱師徒倆邊喝上邊說。”
柳少陽走上前去,也取了張坐墊盤膝坐下,將酒食擺在矮桌上,拿來酒具給方天祿斟上。
師徒兩人喝了幾杯,方天祿取過一張圖紙遞給柳少陽,口中說道:“這東西是玄遠半年前送來的,可是你叔父輾轉花重金,找人從金陵軍器局裏拓印描畫出來的。”
柳少陽接過圖紙一看,是一幅火炮圖紙,上端寫著“洪武大將軍鐵炮鑄造圖”幾個字。再看去,整個鐵炮結構畫得清晰明了,炮長五尺,筒形數箍,炮膛、藥室、耳軸、火孔等結構大小尺寸也一一標明,除此之外還畫有炮架車的打造示意圖。
方天祿又飲了一杯,捋了捋胡須喟歎道:“當年士誠主公不聽你師父進言,不肯耗費銀兩打造火器,以至於與朱元璋軍馬交戰之時負多勝少,終至亡國。主公的舊部們要想複國,著實要在這銃弩箭炮上下些功夫。”
柳少陽看了良久,忽地開口道:“師父,這些年徒弟跟著您看了幾張這類圖紙。這尊火炮照這圖紙打造下來少說也有近千斤,調轉移動起來要想靈便,隻怕要再多想些門道。這圖紙上所畫構造雖然不可謂不巧妙,但卻也未嚐沒有可以改進之處。”
方天祿笑了笑道:“你這娃兒眼尖,話說得當真不差。這尊火炮這樣打造下來重達千斤,雖比前些年的又有了不少改進。但是終究有諸多不足之處,你師父前些日子把這張圖紙改了幾處。”
說著又遞過來一張圖紙,接著道,“這張圖是為師修改過的,幾個月前由莊裏的工匠們鑄成鐵炮,前幾天我和先主的幾個舊部趁著夜色,朝洪澤湖裏放了幾發空彈。嘿嘿,雖說莊上的冶煉鑄造房遠比不上朱重八那廝的衛所軍器局,可這造出來的火炮卻還像那麼回事,還算能用。”言語之間大有興奮之意。
“哦?師父改造的鐵炮圖紙,我這做徒兒的可要好好瞅瞅!”
柳少陽接過方天祿改過的圖紙,見這張紙上的火炮與剛才那張已有多處大不一樣。藥室,火孔之處都有改動,不僅填藥引燃之時更為方便,而且所填火藥威力更顯。
炮壁多有減薄,箍處更為合理,想是為減輕炮重和避免炸膛之故。彈丸不再從炮口放入,而是從炮膛一側另開一處機括門中放入,如此幾番改進下來所發彈失勢必更遠,不由對師父的智慧大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