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傳來店裏夥計賠笑的聲音:“原來是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的官爺來了!小的這便帶幾位爺去雅間落座。”
接著便見一名夥計,滿臉堆笑,引著這四五個身著錦衣的漢子,徑直往邊上的雅間去了。
他身旁的葉小青將這幾人的話聽在耳中,又見了幾人的裝扮,臉色倏忽間,幾變得血色全無。柳少陽瞧在眼中,衝她微微笑了笑,葉小青才勉力定下心神,低著頭繼續吃菜。
小黑剛才隻顧埋頭吃飯,沒聽清這幾人上樓前的言語。如今卻聽見店夥計賠笑,心裏好奇,一雙黑漆漆的眼珠便盯了過去,忽地張口低嚷道:“咦!這幾個錦衣人的衣服怎麼和……哎呦!”
一邊水玄靈見他開口,生怕他說出昨日之事惹禍。忙伸手一擰他的小臂,沉聲斥道:“小黑!這麼一桌美味,你便好好吃吧,說得什麼廢話!”
小黑一語雖是不曾喊完,那幾名錦衣漢子聽著聲響,卻已然轉過頭來。方才那粗聲粗氣的漢子踏上幾步走來,衝小黑問喝道:“你這毛頭小子,方才要說我們哥兒幾個的衣服怎麼了?”
柳少陽朝這漢子看去,隻見此人三旬上下,絡腮虯須,滿臉橫肉,站著一尊鐵塔也似。身上的雲錦服雖是寬大,穿著卻如同繃裹在他身上一般。
端菜的店小二此時已將花雕酒取來,見這虯須錦衣軍官站在柳少陽等人的桌邊一臉怒色,一時心中連連叫苦,卻也不敢上前來勸。
小黑雖隻是十六七歲,膽子倒向來頗大。如今見這漢子朝自己呼吼,也不害怕,揚起臉緩緩道:“我又沒有指名道姓,你卻如何知道我說的就是你們幾個?”|
那漢子聽了微微一愣,隨即怒道:“這會兒便隻有我幾個上得樓來,你不是說我們,說得是誰?”
他身旁那洪聲語調的錦衣人見他如此,忙上前勸道:“大哥,何必跟一個孩子計較!咱們喝酒去便是!”
這鐵塔般的錦衣漢子聽了這話,又怒視一眼小黑,拂了衣袖,便轉身要走。
忽地方才那沙啞的聲調又是響起,一白色麵皮,尖嘴長腮的錦衣軍官嘿嘿笑著道:“大哥!咱們兄弟來此喝酒,卻也沒找個姑娘奏個曲子助興。我看這綠衣服的小姑娘就是不錯,不如叫去給咱們彈上幾曲如何?”說罷一雙眼睛隻盯著葉小青瞧去,頗為肆無忌憚。
原來他見葉小青懷裏杵著一支琵琶,便以為是柳少陽幾人請來彈曲兒的歌女。又看她麵容姣好,清顏麗質,便脫口要叫她給自己幾人奏曲助興。
那本已轉過身子要走的虯須漢子聽了這話,又轉了過來。看了看一身綠衫羅裙,抱著琵琶的葉小青,道了聲:“這女娃模樣倒是還好,就是太瘦了些。不過彈曲兒也是無妨,就隨你‘白麵無常’的便吧!”
那白麵瘦臉的錦衣軍官聽了這話,衝葉小青道:“小姑娘,我們兄弟喝酒,請你過去給彈上幾曲。如若是奏得好了,爺幾個也高興了,銀子少不了你的!”
葉小青見了這些個錦衣人本就害怕,如今聽此人這般說,更是嚇得泫然欲泣。那白臉長腮的軍官見她不應聲,正要再上前去。
剛才那語調洪朗的錦衣軍官一把拉住他,沉聲道:“既然人家姑娘家不願意,也不好勉強吧。”
白臉漢子聽他這麼一說,老大的不高興道:“咱們兄弟喝酒,請她個歌女彈幾支曲兒,又有什麼!你鄭老三莫不是忍北鎮撫司的那些個孫子的氣忍得多了,變得如此怕事麼?”說著將他手甩來,身子依舊向前,伸手便要來拉葉小青。
誰知堪堪踏上一步,這白臉漢子忽覺得手腕如鑽心般地一痛,不由得咬牙縮手,一隻檀木筷應聲落在了地板上。
旁邊的虯須軍官見狀,朝柳少陽怒目圓瞪,罵道:“你這小子活得不耐煩了麼?我兄弟叫這娘們給我等兄弟幾個彈曲子,又關你什麼事了!”
原來方才柳少陽見那白麵漢子出言無狀,又朝這邊過來似是要來拉葉小青。心中不由著惱,便彈起桌上一根木筷,正打在他伸出的手腕上。這番動作這白麵漢子沒有瞧見,一旁的虯須軍官卻看在眼裏。
這白臉漢子原是江湖中人,練得一手擒拿爪的好本事,後來投了親軍都尉府的治下。又因長得頗似傳言中,地府裏勾魂的無常鬼,便有了“白麵無常”之稱。
他平日裏多受人尊捧,如今見柳少陽竟敢朝他動手,心中怒熾上湧也不多想,手掌一揮,化指成爪,便朝柳少陽劈胸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