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此夕何夕(1 / 2)

那搖擼的艄公見來了生意,忙吆喝著調子將畫舫靠在岸邊上。水玄靈瞧這艘畫舫有趣,還沒等艄公搭上踏板,當即一個縱身,頭一個跳了上去。柳少陽三人跟在後麵,也都踩著踏板上到了船上。

柳少陽眼見著水玄靈掀開船艙的簾子,一頭鑽到了裏麵。還沒待自己和小黑、葉小青三人也走進去,忽又見得她挑開簾子,滿臉通紅地朝著那艄公嚷道:“船家!你這畫舫的船艙裏,怎麼還坐著兩個塗脂抹粉的姑娘,個個……”

她本想說“個個衣不蔽體,好不知羞!”但一來說不出口,二者如用這八個字,她自己也覺得未免說得也有些過了,是以生生咽了回去。

艄公先是一愣,隨即睜大了兩隻眼睛銅鈴也似,仿佛聽了不可思議的話一般,奇道:“姑娘何出此言?你看這秦淮河上的那麼多畫舫遊船,哪一艘沒有一兩個彈弦唱曲兒的。來秦淮河找樂子的客人,無論要素的還是耍葷的,哪一個沒有幾個姑娘陪著的!”

水玄靈聽這艄公這般說,倒是自己不懂規矩了,臉上更是紅得要滴出血來,張口辯道:“我不管,方才我們上你的船之前,可沒瞧見這船上也坐著歌女,這船我們不坐了!”

一旁的葉小青聽了水玄靈這話,臉上神色微變,眼角抽動,不由得微微低下頭去。

那艄公慍道:“我在這秦淮河上劃了幾年的船,載過不知多少客人,真沒見過姑娘你這般上了船又說不坐的!這條畫舫,可是彩雲樓的產業,豈是你這般無理取鬧,隨便消遣的麼?”

水玄靈雖隱隱覺得,此事自己多有不妥之處。但聽了這艄公如此一說,心中不由得來氣。正想好好教訓此人一番,忽見柳少陽朝自己使著眼色,口中還道:“船家,這船我們既然上來了,便是肯定要坐的。這白衣姑娘和你開玩笑的,你莫要當真便是!”

水玄靈見他竟這般說,“哼!”了一聲,暗想:“想不到師弟也是這種人,這天下的男子果然都是一般!”轉身負氣下船,一躍上岸。

柳少陽見水玄靈耍起性子,忙從囊中掏出一錠銀子丟給那艄公道:“船家!這便做那包船的銀錢,勞煩你稍等片刻!”

說罷跳上岸邊,緊走幾步一把將水玄靈拉住,低聲道:“師姐莫走,聽師弟我說幾句話好麼?”

水玄靈見他追上來拉住自己,索性駐足板起臉道:“好呀,我倒要聽你說說,為何要幫那艄公說話!”

柳少陽知她誤會自己,不由苦笑道:“師姐你忘了麼?葉姑娘也做過些時日的歌女,你方才那般說,我瞧她臉色都變了,心裏該有多不好受。何況那些個奏曲兒賣唱的,多是苦命人家的孩子,咱們何苦與她們為難誒。”

水玄靈方才隻是把話一股腦的說了出來,卻未曾想到這許多。如今聽柳少陽這般一說,不由得麵有愧色。

柳少陽見她默然,知道她已經改了心意,隨即溫言勸道:“咱們這次來金陵,短短兩天,便生了好些個節外之枝。如若那艄公要找晦氣,咱們雖說不怕,卻也又是煩不勝煩,豈非好不劃算。這便和我回船上去吧,那人收了船資,也定然不會在多說什麼別的言語了。”

水玄靈輕輕點了點頭,兩人回到畫舫之上。那艄公收了銀子,果然換上了一副笑臉,吆喝著撐船離岸。

片刻間幾人所坐的畫舫,在那艄公嫻熟的搖櫓聲響中,已然順著燈火繚繞的一河浩渺煙波,朝西駛去。

水玄靈撇撇嘴,柳少陽拉著她進了船艙。隻見裏麵木桌繡塌、織毯檀香、美酒香茗,一應俱全。小黑坐在軟榻上,咬著薑糖鮮果,一雙眼睛順著卷起簾帳的窗子,正朝外麵波光夜景看得起勁。

葉小青和兩個羅衫歌女說在一處,不知在聊些什麼。看見柳少陽和水玄靈進來,忙起身招呼他倆坐下。

四人坐定,小黑見水玄靈麵上方才怒色已然盡消,嘿嘿笑了笑,衝葉小青悄聲道:“小青,我方才說什麼來著?玄靈姐不管有多生氣,隻要我少陽哥上去一勸,便總是管用。”

葉小青聽了微微一愣,低聲“哦!”了一聲,便秀眸沉下不再言語。水玄靈見她如此,以為還是自己方才的話惹得她心中不快,便側過身去和她說起話來。

水玄靈本就是率直的性子,過去的事轉眼既忘。沒多時,不光和葉小青聊得甚歡,就連和那兩個她剛才說嘴的歌女,也是多有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