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姑蘇夜雨(1 / 2)

這一日黃昏到了蘇州城下,距著鬆江府不過隻有數日的路程。莫雪茵趕車道中,遙遙望見府城夕陽掩映,河網交錯,舟船車馬,頗為熱鬧。

當下與柳少陽相商道:“少陽哥,咱們這些日子隻顧趕路,遇見府鎮多是繞城而過。如今走了這麼遠,飛鷹幫和龍虎派的人想必是尋不來了。不如今天就歇在這蘇州城裏,明天再往前走吧!”

蘇州城乃是昔日吳王張士誠的都城所在,笙歌管弦,草木樓台,江南之秀,薈萃於此。呂柳師兄弟二人,十幾年前都在張士誠手下為將。因此柳少陽幼年之時,隨著父母住過此間,待到這些年跟著呂子通年長曆練,又親身來過幾遭,城中風物,多也熟絡。如今聽莫雪茵說要進城留宿,當即欣然相應。兩人商量妥當,趕馬驅車,徑從北門而入。

此時天近五月,芒種時節,群芳搖落,花神退位。依著風俗,水鄉城裏樹係彩線,花飾宅邸。府民百姓花枝為轎,綾羅成旗,街井集市,熙熙攘攘。少頃,天上淅淅瀝瀝,下起蒙蒙細雨,漸漸噬去天際殘陽。霧水繚繞,如卷珠簾。

柳少陽故地重遊,眼見斜陽煙雨,不由勾起心中無限思緒。想起十餘年前,父母一日之內,雙雙在此地慘亡,唯覺恍若一夢,驀然間不勝感傷。

莫雪茵卻不知柳少陽曾有這等變故,瞧見城中景象稀奇,引起少女心性,多與他言語說道。柳少陽心神不寧,神色迷惘間,隻是隨口漫聲而應。

莫雪茵說了幾通,瞧出柳少陽心緒不佳。隻當是他憂心內傷難痊,倒也不以為意。當即在路邊尋了家客棧投宿,囑咐店小二騰了相鄰兩個單間,又讓把茶水餐飯送到屋內。

這時窗外天際,夜色四籠,雨聲驟而不歇,絲絲密密。落打在窗棱之上,滴答不絕,叮叮作響。

柳少陽在房內用了飯食,正坐在床之上閉目調氣,忽聞房門吱呀響動,燈燭掩映之下,睜眼見是莫雪茵推門而入。柳少陽瞧著是她,起身下榻道:“莫姑娘,可是有什麼事麼?”

莫雪茵幾步走到近前,將他扶回床上,自己也在榻邊坐了,輕聲道:“少陽哥,白日裏瞧著你好生氣悶,想是內息不暢,心中煩悶,我這是過來瞧瞧!”

柳少陽這幾日本就心中有疑,聽她說起此事,旋即問道:“莫姑娘,自打我前些日子醒來,自覺體內淤積的異體真氣散去大半,餘下的已然不多。本以為再過些日子,自然都能消散開來。可這幾天過去,多次運氣調息,那股陽剛之勁卻依舊亙之不去,半分也奈何不得!”

莫雪茵沉吟道:“前些日子未能與你細說,那孫老道一派掌門,內息真氣好生了得。若非修為與他相當之人,委實難耐這逼入體內的異體真氣。醫理常言道:‘氣為血帥,血為氣母。’若是內息之氣紊亂,實有性命之虞。”

她說到此時,麵孔微微一紅,頓了頓方才徐徐道:“少陽哥,那一日你重傷幾死,全因‘氣熱則行’,體內真氣竄行,百脈撕扯。玄靈姐那時求我救你一救,我便將體內陰寒真氣導入你經脈之中,冒險一試。”

“這本算是極其凶險之事,倘若不成,四肢百骸雪上加霜。好在我竟與那孫玄宗所煉真氣,陰陽同源。運功之下,已將侵入你體內的陽剛真氣化去大半。你如今又調養了些許時日,此刻如再……如再依法運氣而入,少陽哥你便能還好如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