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裏,朝身旁的莫雪茵臉上瞧去,頓了頓才說:“雪茵,興伐兵戈乃是極為行險之事,可能送上性命不說,還要株連親眷。你若是與我結為夫妻,怕是到頭來也要牽扯其間,你……你可想好了麼?”
莫雪茵微微一笑,不假思索道:“少陽哥,我不是說過了麼,從今往後咱倆四海不離,你做什麼我也去做就是!何況父母之仇絕不能不報,要是有朝一日擒住了那朱元璋,我保在他身上捅百十個窟窿替你出氣!”
她久在海隅異域,雖有父親多年教化,又學得了一身高明武功。實則對這等恩恩怨怨,卻是知之甚少,從未體會經曆。平素裏做事,但知道性之所至,率意而為,至於其中凶險之處,隻是從不思量。
柳少陽聽她這般一說,不禁搖頭苦笑。暗歎莫雪茵天真無邪,於他所說之事,全然不知其中利害。驀而心中感激之下,暗自拿定主意,縱然自己性命有虞,也要百般護她周全。
兩人在屋中偎倚良久,柳少陽估摸著時辰已晚,衝莫雪茵柔聲道:“時候怕是不早了,咱們出來了這麼久,也該回客店歇息了。”
莫雪茵出言應了,兩人這才披上蓑衣鬥笠準備回去。柳少陽隨手熄了桌上燈燭,又把父母的靈位用黑布蓋了,正要再去推開那扇窗戶出去。忽覺莫雪茵在他肩頭一拍,低聲說道:“少陽哥,有一夥兒人朝這院子來了!咱們先別出去,聽聽他們是些什麼來路!”
柳少陽聞言微怔,凝神細察之下,果然覺出滂沱大雨之中有腳步輕響,由遠及近而來。沒得多時,那陣聲響越來越近。柳少陽到了此時,已然是眉頭微皺。原來來的人分為兩撥,總計有十餘人之多,聽動靜顯然都是江湖好手。非但都跳牆進了院子之中,竟還點起了數支浸油火把,依次到了兩人棲身的正堂外麵,站在了屋簷之下。
柳少陽雖說今年方才二十,可多年隨著呂子通江湖曆練,已然頗懂世故。心中知曉這些江湖人士深夜冒雨,聚眾來此,定然有要緊事相商。
武林之中,各幫各派聚著相商要事之時,最為忌諱有旁人暗中私聽。柳少陽平日裏除卻道義所在,從不有意竊探他派秘辛。可偏偏眼下這夥人堵在屋外,自己和莫雪茵若從門窗出去,立時便會被人瞧見。
這等躲在暗中聽人隱秘的事,如今想要不做也是不成。直弄得柳少陽哭笑不得,好不尷尬。
倒是莫雪茵不知江湖規矩,心裏隻是好奇,全無回避之意。連作手勢讓柳少陽切莫出聲,自己已是矮身隱在窗下,側耳細聽。
柳少陽也知道此時如若出去,說不準會和這些人橫生誤會,結下梁子。與其解釋一通,倒不如不聲不響匿在此處。心中無奈之下,便挪步莫雪茵邊上,也藏住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