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磷火焚身(1 / 2)

柳少陽雖說心中早已想到,這身著一襲黑袍,頭戴镔鐵假麵的怪客,就是十餘年前在江湖上惡名遠揚,談之變色,而後遁隱塞上的陰山鬼王額白脫裏。但此時聽他開口親承名姓,還是不由地心下微震。

陰山鬼王見那九黎教的兩人前後咽氣,負手冷哼一聲,自言自言道:“老夫報了家門,這兩個南蠻卻至死也未通名姓,想來也當真可笑!”,接著緩步走上前去,似是欲要翻那兩人的身上衣衫。

但他走到屍身近前尺許之地,右手還未探出,卻好似猛地想起一事,硬生生地頓住了腳步。隻是瞪起一雙寒眸冷目,朝那兩具屍身上下打量。

柳少陽在暗處瞧著,正是微感詫異。卻見那九黎教使鞭的漢子,這時竟霍地睜開眼來,身子從地上彈躍而起,雙臂側張,直朝陰山鬼王撲來。與此同時,周身倏而燃起一陣青白火焰,直似幽冥鬼火,竄起數尺之高。

此人方才被陰山鬼王兩指駢出,貫穿肺腑。而後頭首側垂,顯是已然斃命。想不到竟是一時尚未氣絕,這時覷準時機,驀然間驟起發難,拚得要與仇敵同歸於盡。

這番自焚身軀的情形狀起突兀,詭異之極。饒是陰山鬼王平日裏心如鐵石,殺人無算,一時間也不由得心頭大駭。

兩人此時相距不過尺許,升騰而起的雄雄磷火迎麵衝來,換做旁人斷無生理。但陰山鬼王武學一道,修為造極,先前又畢竟心懷疑慮,稍有戒備。此刻間不容發之間,袖掌間揮起一陣寒風,將那及身火焰略阻。身形同時如飛倒掠,落在了數丈開外。

柳少陽驚異之下,再朝陰山鬼王望去,不由得暗呼可惜。原來那陰山鬼王雖是性命無礙,但所披黑袍擲於地上已成灰燼,身上的長衫衣袖也被燒得稀爛。

那九黎教的中年人,此時渾身青焰騰騰,已燒成火人。淒喝一聲“可惜!”,旋即委頓於地,扭曲翻滾,漸漸不動。但他身上的那滾滾的青白火舌,卻無半點歇止之意。

柳少陽覷到這時,心中凜然之下,卻也不禁起有疑慮:“眼下夜空淅淅瀝瀝,雨水不歇。照理說這人身上,絕不可能在瞬時間遍身起火。況且這雨水所至,火勢卻好似越澆越旺……”

他想到此節,忽地裏念頭一轉:“江湖之上曾有傳言,九黎教教徒雖多避世不出,但使蠱之術獨步天下。其中有一種名叫‘幽磷蠱’,依照法訣,能在瞬息之間燃起熊熊烈焰。隻是方才他與陰山鬼王放對之時,為何不使將出來……是了,這等伎倆明地裏對陣,決計近不了這額白脫裏周身。也唯有用這等法子,方能有幾分勝算。卻想不到仍舊被這陰山鬼王瞧出了端倪,終究還是功歸一簣!”

柳少陽想明白其中道理,又眼見那九黎教的漢子焚身慘死之狀,心中不禁大感惻然。

那燃著的團團青白火舌,直到將那九黎教年長的漢子燒成了一堆焦炭灰粉,方才漸漸熄滅。場中的陰山鬼王寂然而立,靜靜地瞧著這般淒慘景象,良久過後,隻是沉音冷笑數聲,便別過了臉去。接著提起了那放在一旁的毒蛛木籠,又抄起了惡虎幫的金銀錢匣攬在懷中,也不再去瞅庭間堂下的遍地屍首。緩步走到院牆邊上騰身而過,消逝在了茫茫夜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