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少陽聽呂子通問起,便將前後之事從自己在鳳陽的荒山之中醒來,身邊隻有江雪茵一人說起,直講到江紫彥玄功自絕而死,自己和江雪茵主仆二人歸返中土。
其中自己與江雪茵定下白首之約,姑蘇城目睹陰山鬼王逞凶。以及琉球國海戰巧遇靜陽子,伊江島上得江紫彥傳授玄功等事,也是絲毫不加隱瞞。
這其間有許多都是旁人意想不到之事,柳少陽敘述之際每每講到緊要處時,呂子通神色雖經幾變,卻是始終不曾言語。倒是方天祿時而撫髯稱奇,時而麵色凝重,時而展顏微笑。
柳少陽將諸事相述罷了,驀地雙膝跪地,愧然道:“二位師長在上,弟子柳少陽膽大妄為,未經稟允便與江姑娘定下婚約,文武之道皆有師承卻又拜了玄宗他派師尊。如今心中悔恨不已,還請兩位師父責罰!”
方天祿聞言笑道:“陽兒,你自己的終身之事隻要隨你心願便好,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為師又豈是那等迂腐之人。至於拜江紫彥為師之事,本就是他臨終彌留所托之故,傳你玄功時說的乃是不必有師徒之名。這本就不是你有意轉拜他人為師,你這孩子又何必請罪!”
柳少陽聽了這話心下微寬,但他自覺鑄錯忐忑之際,還是轉而又向呂子通麵上瞧去。
隻見呂子通微微一笑,說道:“你自幼拜師之時我和方尊主便有分教,如今你這文師父如今都這般說了。我與他心意素來一般又怎會怪你,你便不必自責了!”
他說到此處,話頭一轉正色道:“那位江姑娘與你一道回來,眼下卻在何處?你去把她叫過來,老夫有幾句話要與她說!”
柳少陽聽呂子通要見江雪茵,當即依言起身到廳外去喚。隻見江雪茵坐在院前石幾邊上,兀自陪那小童玄青擲骰子玩,走到跟前時玄青正嚷著笑道:“大姐姐你可又輸了,該輪到我來擲了!”
柳少陽見江雪茵竟能耐著性子陪這小童來玩,倒也頗為料想不到。當即伸開臂膀將玄青抱起,笑道:“你這小鬼個頭長了可還是貪玩得緊,我和這位姐姐有事要辦,你去前麵找叔叔們耍吧!”
玄青扁了扁嘴似是極為不願,但還是怏怏往前院去了。柳少陽笑道:“雪茵,你使了些什麼法門,才不過半晌的功夫,玄青這小鬼便和你要好得緊啊!”
江雪茵柔聲笑道:“法門什麼的怎麼當得,我方才在院中碰上了這小童,瞧他有趣便和他聊了起來。誰知這孩子年紀雖小心誌卻高,我由衷誇他當真了得,他便拿我當朋友了。”她此時心有所慮,話甫說完便神情微斂,泛起美眸怔瞧著柳少陽,訥然問道:“少陽哥,你方才說找我有事,可是……可是呂門主要見我麼?”
柳少陽見她眉目之間心事重重,笑了笑道:“正是叔父要見你,恰好我方師父也在。咱們倆前後之事,我已盡皆與他們說了。嘿嘿,這素來隻有醜媳婦才怵見公婆的,可你長得這般如花似玉又是女中丈夫,怎地竟也怯場了麼?”
江雪茵知他挪揄自己,雙頰微暈嗔聲道:“你別的話不會說,便盡會拿我說笑。咱們這便走吧,莫讓兩位長輩等得久了。”
柳少陽帶著江雪茵回到廳中,隻見呂子通和方天祿依舊坐在西首座上。呂子通瞧見江二人進來,目光一轉便落在了江雪茵身上,眉頭微蹙間緩緩道:“江姑娘,兩年不見,別來無恙!當日中州一別,呂某可真沒料到姑娘竟是昔日的江大俠之女,倒是好生失敬了!”
江雪茵與他目光相觸,不自覺間低下了頭去,躬身一禮脆聲道:“小女江雪茵,見過呂老前輩!老爺子您是江湖上的前輩高人,家父縱然避居海外多年,在世之時也提起過您。您老話這麼說,可真是折煞小女子了!”
呂子通麵上不動聲色,淡然道:“江大俠在中土立萬揚名之時,老夫雖在吳王軍中效力,江湖上卻也沒什麼名頭。江大俠竟能記得我,那可真是難得的很了。隻是姑娘帶我這侄兒到東海去,怎地也不和我支會一聲?害得我這老頭子一通好找,可真是擔心得緊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