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說得趙益真臉上神色數變,心底暗想:“素聞這上官絕久在西域,怎的對我與晉王的事這般了如指掌!莫不是他隻隨口說說,我可不能就此認了,卻得探探他的口風!”
當即嘿然一聲,佯裝正色道:“上官掌門何出此言?貧道這些年身居華山少履江湖,何來與晉王頻相往來。況且這普天之下誰人不知,日後要身登九五之位的,乃是當今太子朱標。晉王不過是那朱元璋的三子,明廷的江山又怎能輪到他繼承大統?”
上官絕聞言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道:“趙真人這話說得不差,可這正是你的過人之處。那太子朱標自幼體弱多病,時需湯藥調養,隻怕已無幾年好活。這等東宮之事旁人自是無從知曉,但眾藩王與那朱標乃同父兄弟,此事早已暗中傳遍。那晉王朱棡是已故的孝慈高皇後所出,當今太子倘若亡故,東宮儲位有幾成便要著落此人身上!”
陰山鬼王眼盯著趙益真,漠然冷聲道:“趙真人,當年你到山西去投擴廓帖木兒將軍,說什麼自己一身玄功獨步天下,要他在元順帝殿前加以引薦。那時老夫身為大元國師,恰巧便在軍中。你武功勝不過本座,惹得敗興而歸。自打那時以後,老夫便知你這窮酸雖是修道之人,卻實則滿心功名利祿的念頭。這般前後想來,本座瞧上官掌門的話,說得隻怕不假吧!”
趙益真聽陰山鬼王說起當年之事,臉上不由訕然一熱。他片刻間已前後思量,心知上官絕對自己與晉王之事知曉甚多,自己再加隱瞞也是無益。正欲自承其事,忽地心中頓有所悟,明白過來上官絕為何會知曉太子多病這等宮中辛秘,當即緩緩說道:
“不錯,那朱棡雖是貴為晉王,卻甚喜結交天下的能人異士。他這些年數番遣人到華山探望,請貧道出山助他一臂之力。老夫感他心誠推卻不過,這才答應助他來爭這東宮之位!但想要被立為太子,非但要待到儲位空缺,還須得建有奇功方能服眾。上官掌門,你對貧道的事這般了如指掌,隻怕你也是哪位藩王請來的人吧?”
上官絕麵上一笑,不置可否。隻是轉而笑問道:“趙真人,我提一人的名字你定然知道。那江湖人稱‘雁蕩三英’裏的白千鼠,想必道長熟悉得緊吧!”
他此言一出場中眾人均是不明其意,柳少陽和江雪茵的心裏卻“咯噔!”一下,皆是暗自訝異。
趙益真聽上官絕忽而說起白千鼠,不禁脫口驚怒道:“好啊!原來你能這麼快尋到這靈源山上,全是此人告訴的你!”
原來趙益真那日在杭州酒肆以“紫府歸元功”,化去屠千山與烏千仞的內功之時,白千鼠眼見勢頭不妙借機遁走。趙益真撇下手中兩人一路追出,卻不料那白千鼠對杭州的市井街坊了如指掌。
他輕功身法雖高出對頭甚多,但在人流擁雜之處七拐八轉,竟而失了那白千鼠的蹤跡。趙益真本忖著此人見識了自己手頭玄功,隻怕已成驚弓之鳥,便也未去詳加尋索。卻不料一時不慎,竟引來了上官絕這等玄門高手,將藏寶圖從自己手中徑奪了去。
上官絕見趙益真驚怒,臉上依舊淡然含笑,心中卻是念頭疾轉。此刻在大雄寶殿裏的各路江湖之人,誰也不知道他之所以扯過話頭,揭出趙益真搶奪大漢遺寶的原委,甚至不惜將自己的隱秘也隨之泄出。隻因他適才急於脫身,躍起疏備之下。為陰山鬼王全力而發的數記“罡風刃”,擊在了雙腿脛骨之上。雖未骨斷筋折,卻也傷得著實不輕。
群豪看他坐在丈許高的如來像上似是悠然,全未料到他實則已是兩腿帶傷,一時動彈不得。上官絕深知自己如若不說出這等隱秘之事,引得眾人納罕來聽。大殿之內高手環伺,自己又是懷璧其罪。隻怕轉瞬之間,便要死於刀劍之下。
隻緣他所說之事場中之人均為關切,他自己又神態言笑未露半點端倪。是以連陰山鬼王、趙益真這等心思深沉之人,這半晌功夫竟也都被他蒙在鼓裏。
一旁的陰山鬼王眼見覬覦陳公寶藏的人越來越多,便連明廷的藩王也得了消息。隻怕再有耽擱,後麵還有江湖各派的高手源源而來。
旋即環顧四遭眾人,神情冷峻寒聲道:“今日當真是好不熱鬧,中土玄門八脈的尊主,竟有三位都聚在了這靈源寺中。但縱是如此,本座也是全然不懼。上官掌門,趙真人,你二人既然是為明廷的藩王效力,那便是本座興複蒙元的死敵。”
接著扭頭一瞥呂子通道:“呂掌門,你我兩家是否聯手,尚可從長計議。老夫勸你們五行門,今日還是莫要插手此事。否則休怪本座動起手來,不留情麵!”
說罷也不待呂子通回話,眼中已然戾氣大盛,目視端坐佛像上的上官絕,陰聲緩緩道:“上官掌門,這寶藏的藏寶圖本座今日非取不可!我勸你還是雙手奉上,老夫可以前嫌不計容你全身而退。否則待會大動幹戈,刀劍無眼又怎好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