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子通聽罷又道:“這等風景秀美的絕佳之地,說來自當應有村落繁衍生息。可為何卻會這般空有草木,不見半點人煙?”
他此言一出,幾個藥農麵色均是微變。那年長的老者與幾名同伴相視一眼,歎口氣道:“這位爺台既然問了,小老兒當也不加隱瞞。此事要說起來著實話長,還得從二十多年前的元廷末年說起!”
五行門群豪聽此人要說其中情由,一時俱都來了興致。隻聽那老者接著道:“前朝元順帝時,天下大亂烽煙驟起。九州四地萬裏江山,到處都有紅巾軍舉事。這長江以南的鄂贛一帶,先是天完皇帝徐壽輝的地盤。而後他的部下陳友諒弑主,取而代之國號為漢。此人仗著兵多將廣,幾番來侵南昌府的地麵。據守的西吳軍兵微勢孤,數戰不勝隻得退守城關險要。此地所在的永修縣本就偏僻,便一度為那陳友諒的賊軍所占。這雲居山那時前後本有數座村寨,多有百姓安居其間。可自從那陳友諒占據之後……”
呂子通聽到此處心中暗凜,不禁問道:“老人家,你是說這雲居山之所以杳無人煙,竟還與那已故的漢王陳友諒存有關聯?”
那老者點了點頭,轉而神色慘然,說道:“正是如此!當年自打漢軍占得此地之後,山前山後的大小村寨,便接連有人離卻‘死’去……”
五行門眾人聽了這話,麵上皆是現出訝異之色。火玄牝聽得心頭驚疑,忍不住插口道:“老人家,自以古以來但凡是人便有生有死,本就並非何等奇怪之事。這山嶺村中不過相繼死幾個人,又和那陳友諒的漢軍攻占此地,能有什麼關係了?”
那老者目光之中流露出駭然之色,音有異樣顫聲道:“倘若隻是尋常的年老之人過世,自然遠不足以為奇。可當年之事說來甚為奇詭,乃是每到黃昏歸鋤,收漁歇樵之時,便會有不少人家的青壯丁口,莫名地離奇失蹤。前前後後隻月旬光景,雲居山周邊的大小村寨,喪失的人丁便統有不下千餘。小老兒的兩個哥哥不幸之下,也在那些失蹤之人當中。至今都未能再見一麵,想來早已是不在人世了吧!”
“當時這百花穀中新設軍營柵寨,屯紮有一支千百人左右的漢軍。旁日裏崗哨頻立戒備森嚴,不準外人踏入穀內一步。出了這等人丁失蹤的怪事,附近十裏八鄉的山民將雲居山前後盡皆索遍,也不見有各家各戶走失的親人。隻因自打百花穀來了那支漢軍以後,便出了人丁失蹤這等聳人聽聞的怪事。大家夥人人不甘,心中泛疑之下。便約齊了要到這山穀內的軍營,要來一探究竟!”
五行門群豪將話頭聽到這裏,隱隱都覺得這支當年駐紮在百花穀裏的漢軍,隻怕就與大漢國所埋下的寶藏有關。人人心頭凜然之際,俱都凝神細聽,要看這老者往下如何相說。
那老者言及此節頓了頓,接著又道:“誰知未等鄉親們結夥去闖軍營,各村各寨便收到了大漢國的通文告示。上麵說大漢皇帝陳友諒,奉天昭告雲居山左近百姓。又說什麼雲居山本屬仙府,乃是玄天諸尊者的清修之地。凡胎俗子徒令仙山蒙塵,不免惹得天尊著惱降罪。居於附近的百姓統當遷往他處,再行妥為安居。”
“那些日子各個村落,相繼皆有人口走失。早就謠言四起,鬧得人心惶惶。何況此地那時處在陳漢、西吳兩國交界,時常戰事陡起,災禍橫生。陳漢的地方官吏,這時候又挨家出銀撫恤。說在西邊的寧州、新昌等地置辦下了田產,讓鄉親們舉家遷將過去。如此一來,既為避禍亦是應命。雲居山左近原本安居的數千口人丁,戶戶闔家而去,沒多久便都走得盡了!又過得幾年陳漢覆滅,大明一統天下。但遷離此地的百姓,都已在西邊的州縣待得慣了,此地又是道路曲折,罕見人煙。自是也沒什麼人,再回這雲居山來住了!”
五行門眾人將老者所講的昔年舊事前後聽完,心中怔忡之下多已明了。俱是更為篤信那大漢遺寶,就藏在這偌大的雲居山內無疑。
呂子通眉頭微擰略有所思,驀而又道:“老人家,這麼說那當年在此地的一眾鄉民直到如今,仍舊誰也不知各家的失蹤之人去了哪裏?”
那老人搖了搖頭,歎聲道:“這當真是一樁古怪懸案!許多年裏當初失蹤丁口的人家,從沒聽過有哪戶將親人迎了回來。那些失卻蹤跡之人,便好似在塵世間消失了一般,渾無半點音信。小老兒如今全家族人數十口,都住在往西南三百裏的新昌縣城郊。這些年裏我反複思量,漸漸覺得當年各戶人家失卻的青壯,是被這穀中駐紮的陳漢軍兵劫擄了去。”
他說著一指身旁的幾位年輕藥農,澀聲道:“這幾位都是小老兒的本家的子侄,近幾年裏同老夫每過數月,便要東來這百花穀中采集草藥山珍。我等每回來此采藥之餘,都要在穀中四處沿途檢視。小老兒總想著二十年過去了,即便是當年失蹤的活人已無法尋及,能不能找到我兩位哥哥的屍骨,也好帶回家中魂歸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