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處圍定的明軍見群豪衝出莊來,陣裏鳴起尖銳的號角之音。前陣的官軍齊發聲喊,豎起成片一人高矮的盾牌。後麵的弩手上前數步,猝而張弓亂箭齊發。夾雜著火銃飛射的鐵石鉛丸,密如驟雨般打來。
五行門眾人一邊仗借刀劍格擋,一邊朝西首衝去。其中不斷有武功較弱之人,為這如蝗箭失射中撲跌於地。待到呂子通等人揮刀舞劍,頃刻斬翻數十名盾牌手殺入明軍陣裏,已有近百人身死陣前。
這時五行門眾人突入千軍萬馬之中,四周都是如潮水般的刀槍劍戟,亂砍亂搠而來。呂子通手中寶劍鋒銳無匹,所舞之處紫氣彌散血肉橫飛,當先在前神威凜凜。
金玄策、水玄靈夫婦仗劍在他左右,劍軌劃作片片寒光。四下雖有無數明軍湧來攻到,卻都是當者立撲阻攔不住。是以群豪雖是鬥得艱苦,但仍舊往西殺開了一條血路。
眾人邊走邊戰,直殺到月過中天,已過了西首明廷陣勢的垓心之處。呂子通眼見五行門群豪越來越少,已隻剩下不足百人,眉宇擰蹙朗聲叫道:“大家夥莫要戀戰,隻管往西衝殺,一股腦奔將出去吧!”
這時張鳳的坐騎也為流失射斃,一聲悲鳴把他掀將下來。木玄英奉命護在張鳳身側,眼疾手快將他接住。
那張鳳來兩淮之前隻是同大伯僻居山野,何曾見過這等千軍殺戮的場麵。堪堪挨到此刻,已是麵如土色。神情驚慌失措間,兩股顫如篩糠。眼瞅著四周殺聲震天,明軍衣甲鮮明望之不盡,槍矛如雪花蜂湧而來,不禁驚聲道:“官軍把裏外都圍住了,這可……這可如何是好?”
木玄英見他驚惶如此,寬言慰道:“少主不必憂心,隻要再走六七裏地,隱至萬頃洪澤湖中。來的官軍就算是再多,也決計奈何不得咱們了!”
他說話之際微有分神,背上又中了支羽箭,登時眼前為之一眩。但木玄英生性勇悍此際牙關緊咬,忍痛將那箭失拔出,連點了身上幾處止血要穴,旋即反身揮劍再戰。
柳少陽這邊情勢也是甚危,葉小青所騎的那匹馬早已倒斃,柳少陽一手將少女挽在身畔,一手青鋼劍撥擋四麵而來的戈矛刀箭。奮起渾身氣力且鬥且馳,隨著眾人往陣外闖去。
又苦戰了些許功夫,四周圍裹的明軍忽朝南北兩側如浪散開。火光之中乍現千百幡氅甲士錦衣侍從,彩幟翻飛龍旗招展。五行門群豪也都停手歇鬥,立足靜觀其變。
柳少陽駐足凝神瞧去,隻見那夥錦從甲士四下站定,擁了一頂黃金羽葆出來。那羽葆華蓋之下,一名國字臉的少年端坐馬上,身著一襲袞龍袍頭戴翼善冠,想來便是那皇太孫朱允炆。而他身旁的數十騎裏,一員白髯老將劍眉虎目不怒自威,“鐵手閻君”蔣瓛等錦衣衛高手也赫然在列。
呂子通將寶劍往地上一杵,目光灼灼高叫道:“耿將軍,二十年不見別來無恙!今日我周吳複國一敗塗地,呂某當真要與你道喜了!”
那白髯老將麵色陰寒,按劍肅聲道:“你這逆賊死到臨頭,兀自螳臂當車!皇太孫大駕親至就在眼前,還不束手就擒麼?”原來這白髯老將不是別人,正是明廷的開國心膂長興侯耿炳文。
那羽葆頂下的朱允炆聞言麵有得色,他身為皇太孫半年多來無有寸功,眼瞅朱元璋春秋漸高,唯恐諸藩挑唆群臣心有不服。隻盼這回能一舉剿滅周吳叛黨,將如此大功攬到自己身上。
朱允炆此刻眼瞧勝券穩握,心下有意揚威,旋即舉鞭一指大聲道:“大膽亂賊!天兵至此再不成擒,管教爾等轉瞬屍骨無存!”
五行門眾人搏命廝殺到得此時,所剩之人俱是不畏生死之輩。眼覷這朱允炆不過一介黃口豎子,心中鄙夷盡都不去理會。
呂子通舉目環視四周,眼見明軍刀槍林立燈火如潮。五行門群豪連番惡戰,已隻剩下了數十人。倏而仰天打個哈哈,縱聲冷笑道:“耿炳文!這自古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你與我等周吳舊部仇深似海也是常情。今日咱們兩相適逢其會,你我便明刀明槍堂堂一戰,做個了斷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