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碧海長天(1 / 1)

五行門諸人乘船往南,在浩渺無垠的滄海上連行了數十天,一路之上倒也未遇何等狂風駭浪。

這一日晨曦初過天光乍明,南邊海上隱隱現出一片翠色島嶼。沒得多時船又挨得近了,島上村落屋寨星羅棋布,田壟錯落於丘巒密林之間。一座堅城大堡依山而建,矗屹綿延甚是雄奇。

五行門諸人聽水手紛說已能望見琉球島,盡都來到甲板之上來瞧。那船老大見安然到了地頭甚是高興,伸出手遙遙指過,欣然笑道:“好教各位爺台知曉,咱們得媽祖娘娘保佑諸事順遂,前麵就是北山國的第一大城今歸仁城了!”

柳少陽眼瞅又到了北山國,想起江雪茵心下又是暗慟,忽而開口道:“勞煩船家轉舵西南,先到那邊的伊江島去……聽人說那裏有些東西別處無從覷來,總得要去瞧了才好……”說到後半句時眸間神采遊離,語有茫然隱蘊澀聲。

那船老大神情一愣,微怔道:“想不到公子也知曉伊江島,但那島孤懸於外這幾年又遭過戰火,隻怕也沒有什麼稀罕好瞧!”他話雖有此一說,卻仍是命後艙水手轉舵,徑往伊江島駛過。

眾人裏除了少主張鳳和葉小青之外,都知道伊江島是江雪茵父女的舊居所在。柳少陽當初東來琉球,也曾在島上住了一年有餘。

水玄靈見他要上伊江島一瞧究竟,也明白柳少陽對江雪茵的負氣而走愧疚慟然,心頭始終不能釋懷。她思緒忖及至此雙目微閉,不知怎地胸口陣陣發滯,一滴清淚就自眼角滑落下來。一時間當年的種種往事泛上心頭,唯覺恍若一夢黯然神傷。

又過了半個時辰上下,船隻沉錨落索停在了伊江島畔。柳少陽當先一縱躍下船去,隻見所在之地細沙如銀潮水緩湧,不少山民漁夫正在其間撒網曳舟,正是他當年與江雪茵常來捕魚的淺灘。

柳少陽杵在灘上神思迷離之際,耳畔仿若又響起了江雪茵那柔婉清脆的聲音:“少陽哥,你可是想回中土了麼……”“這怎麼行!你我有約回中土完婚,我豈能獨自回去……”“我便知道你不會扔下我獨自回去的,咱們這便找爹爹說去……”

他驀然間醒過神來,霍而朝島上深處發足狂奔。穿過密林之時全不擇路,渾身被交錯紛雜的樹枝荊棘,劃出道道傷痕。不多時奔到島上的村寨之前,徑從柵欄之外飛縱而入。四周左近的村民隻見道虛影倏晃即逝,俱都納罕疑心眼花瞧得差了。

柳少陽於村中路徑尚還熟識,旋即裏足下如飛七拐八轉,轉眼到了舊日裏所居的院落之前。但見坯牆塌毀青苔遍布,裏麵的幾間房舍盡數梁散椽倒,磚瓦遍地儼如廢墟。

他渾沒想到昔日裏與江雪茵父女同住的小院,竟然會成了這等景象,一時怔在垣邊兀自難信。

湊巧此刻有挑柴的樵夫打旁邊路過,瞧著柳少陽麵生不禁駐足,操著一口多類閩語的方言問他從何而來。柳少陽定了定神如實說了,亦詢問起此間庭院緣何破敗如此。

那樵夫歎了口氣,將前後之事簡言相告。原來中山國水師當年為火攻所破一夜潰敗,國王察度雖多年無力北犯卻心下不甘。幾年之後又縱兵避開北山國主島堅城,襲登伊江島上在村鎮之內縱火劫掠。

北山國兵甲不振守備鬆弛,島上的山民渾無防備四散遁逃。待到中山國軍卒焚掠退去,屋宇房舍已十損七八。這幾年各家各戶,又先後將屋院建蓋起來。但無人修繕的荒屋頹院,自然仍是大火焚罷的殘垣白地之相。

柳少陽佇立院前茫然良久,勉強將湧起的股股有如肝腸寸斷般的痛楚按捺下去。他舉步踉蹌回到船中,眾人多已知曉他緣何失魂如此,盡都暗自歎然不已。

這邊廂一行六人到得今歸仁城已是未牌上下,柳少陽向城中百姓問了水師都督的府邸,旋即率眾人前往。那陳文毅眼見竟是柳少陽登門而來,不意之際委實又驚又喜。忙將柳少陽等六人請入宅中,邀到堂內相敘前事別情。

原來當日北山國水師以寡擊眾全勝而歸,陳文毅不見柳少陽與江雪茵得返隻當二人已遇不測,倒是甚為痛惋一番。

中山國經此一役軍卒折損過半,陳文毅本是上奏國主趁機南下將中山國吞並一統琉球。無奈北山國國王怕尼芝年事已高垂邁厭戰,非但不允還息休兵戈言之體恤民力。

陳文毅問起柳少陽何以驀而來訪,柳少陽隻說在中土煩悶這才隨商賈遠來,尋思在異國住些日子。陳文毅聽聞他一時不走甚是欣喜,隨即便在府中安排房舍與幾人住下。抑且連道柳少陽有統兵禦敵之才,要將他引薦給國王怕尼芝委以重用。

眾人甫來琉球國稍為安頓,便到城中來覷民風物俗。柳少陽覓得百尺石樓憑欄北眺,其時赤日西墜暮靄連波,海天遼闊鷗雁長飛。唯有丘巒環繞萬裏碧濤,哪裏能瞧見分毫故國的影子。

正是:複國顛沛一夢散,遁海飄搖幾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