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卿溟在被卿冥扶上車後,就悄無聲息的咬開了發訊器的開關,卿冥伸手過來抱他,語氣中帶著歉意,“哥哥對不起,剛剛我太激動,錯怪你了……”
卿溟順從地靠在他懷裏,低著頭不說話,卿冥著急的去抓他的手,碰到手腕的時候感覺懷裏的人一僵,手指好像碰到了黏膩的液體,帶著微微的溫度,
卿冥一怔,慢慢的低頭看卿溟藏在大麾下麵的手腕,寬鬆的衣袖露出裏麵包裹手腕的白色紗布,卻幾乎被重新溢出的血染成紅色,沒能吸收的血順著手腕流到指尖,血是熱的,兩隻手卻冰涼入骨。
卿冥感覺自己的嗓子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難受得幾乎窒息。他從厚厚的毛領間扒出卿溟麵如金紙的臉,因為握住卿溟手腕而沾上他的血的手指輕輕碰觸卿溟已經瘦得根本沒多少肉的下巴,卿冥直到此刻才意識到懷裏的這個人比剛來的時候虛弱了多少,本來附著一層漂亮肌肉的身體因為長時間臥床和食量的減少而在不知不覺間消失,隻剩下一副蒼白的骨架,更別提消瘦下來的沒幾兩肉的臉頰和下巴了,濃重的黑眼圈好像自帶煙熏效果一樣不再是國寶熊貓的專屬,身上各種新傷舊傷層層累積,而手腕上這道一直沒愈合好的傷口,就是因為自己的一些行為,讓傷口不斷的被撕裂……
越想越心驚,卿冥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最開始的時候,從他有記憶開始就已經在島上了,他一步一步摸爬滾打地從底層努力掙紮著往上爬,隻是因為他不想死,至少不是死在這種受人控製的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無聊的爭鬥中。
為了活下去,不管多麼重的傷,多麼可恥的手段,多麼肮髒的交易他都能忍受,在那段最苦的日子裏,他甚至覺得自己分裂成了兩個人格。
肉體和靈魂分離,靈魂飄在空中,冷漠地看著肉體在地上摸爬滾打,拖著被流彈打穿的手臂在炸彈激起的煙塵中艱難前進,拚死也要完成任務把那塊小小的芯片搶到手,隻因為當時boss的那句話,“如果完不成任務的話,你們都別回來了,我不需要死人做手下。”
可是當他踩著同伴的屍體一步一步走回去複命的時候,那個喜怒無常的陰鷙男人隻是居高臨下的看了他一眼,眼裏充滿嫌惡,那種仿佛看垃圾一樣的眼神一刀一刀淩遲著他所剩不多的自尊。
更別說是後來自己被當作禁臠一樣毫無尊嚴的活著。
從最初的強烈放抗到後來的冷漠麻木,似乎並沒有花費多長的時間和精力,以至於當他站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上,看見男人背對著身後的槍林彈雨朝他張開雙臂的時候,他還能麵無表情地把手裏的刀刺入男人的胸膛,鮮血浸透厚厚的作戰服,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終於支撐不住跪在他身前,卿冥看到自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裏一片冷漠,
可是那個男人竟第一次露出釋然的表情,他伸手似乎是想觸碰卿冥的臉頰,卻在即將碰到的時候被卿冥打開,卿冥聽到自己很清晰的對他說,
“你讓我覺得惡心。”
雖然周圍的槍聲,爆炸聲,各種聲音在瞬間就把卿冥聲音並不大的聲音淹沒了,但是男人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英俊的臉瞬間失了血色,他艱難的扯了扯嘴角,沙啞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
“你恨我。”
靈魂狀態的卿冥想對他說,是我恨你,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恨你了,我恨不得把你一片一片撕碎扔進油鍋裏炸的骨頭都脆掉然後喂給狗吃。
但是失去了靈魂的肉體隻是麻木的看著他,說,“你不配。”
他本來以為那個人死了,也就代表自己的噩夢徹底醒來,結果等待他的,還是無窮無盡的孤寂和寒冷,即使他已經如願坐上了那個位置,當年知道內情的人也被他利用各種手段除掉了,可是他的身邊也再也沒有能陪他說話的人了。
他想,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個男人執意把他留在身邊,甚至可以算是寸步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