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把那個塌陷的大坑,也就是陳豔春廟原來的遺址,指給宋先生看。宋先生站在坑邊,抬頭向對麵的神仙湖望去,像往常一樣,神仙湖的水麵上,彌漫著一層白昭昭的水汽,遠遠的看去,像是一層淡薄的白霧,看上去十分的神秘。湖麵上刮起一陣微風,腳的那陣白霧,來回的飄蕩,越過眼前這道土溝,迎麵撲來,風裏有些冰涼,那些穿著單薄的人們,不禁拉了拉衣領。
宋先生看了一會兒,回頭看了看趙滿山,又轉過臉對著秦伯說,
“這個位置給陳豔春建廟,是誰選的?”
秦伯往前湊了一步,對宋先生說,
“是我們鎮原來一個,算命的先生,不過他已經去世了……”
宋先生聽了點了點頭,又轉回臉,看著眼前不遠處的神仙湖,伸出手指了指說,
“山之南水之北,謂之陽,水之南,山之北,謂之陰,眼前的神仙湖北岸,正是山南水北,是極陽之地,那裏陽氣聚集,金光閃閃,是個風水寶地,而眼前的這裏……”
他又抬起手,用拐杖指了指眼前這個大坑,
“這裏是水南,是極陰之地,這神仙湖上,煙霧繚繞,正是因為,北處極陽,南處極陰,陰陽在這水麵上交融,所以,一年四季,水汽升騰,尤其是在三更的夜晚,便會形成漫天大霧,想必這也是,貴處霧鎮的來曆吧……”
寥寥幾句話,宋先生說的,輕聲細語,可在場的所有人聽起來,卻在心裏暗暗豎起大指,看來這位先生,無論是鎮子裏,原來的黃半仙,還是商場裏的那個老道,都是不能比擬的。人家的肚子裏,果然有真才實學,隻是站著看了看,就把這霧鎮的來曆,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宋先生又說道,
“若是在這裏建廟,乃是極陰之地,你們原本是為了,釋懷那鬼魂的冤屈,可沒想到,鬼魂得了陰氣,怨氣更重,仇恨有加,必然會再出現,興風作浪,擾亂人心…”
大家夥聽了,都倒吸一口冷氣,前陣子原以為聽了黃半仙的話,在這裏給陳豔春建一座廟,便可以安撫他的怨氣,從此得來安寧。其實,即便在霧鎮的曆史上,也從沒有給鬼魂建廟的先例,但卻沒想到,廟的位置選錯,卻適得其反。
有人想了起來,當初黃半仙選這個位置的時候,曾在十號裁縫鋪裏做了一場法事,據說法事裏,請來了陳豔春的鬼魂現身,親自指點了這個地方。難道當初是那個陳豔春與黃半仙串通一氣,刻意這樣做?
人們這樣一想,便紛紛的竊竊私語,沒想到那黃半仙,臨死之前,竟然做了這樣一件坑害霧鎮的事,他在霧鎮這麼多年,雖然隻會騙吃騙喝,到好歹也算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看來果然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可宋先生卻不理會他們,眯起眼睛,又向遠方望了望,轉過臉來,邁步就要往回走。
秦伯趕緊再次湊上來,問宋先生道,
“宋先生,那事已至此,我們該怎麼辦才好呢……”
宋先生並沒回話,隻是笑了笑,搖了搖頭,邁步的往前走……
看見宋先生這樣的表情,大家夥互相對視著,一時間不知所措。宋先生的臉上,不管怎樣,都保持著淡淡的微笑,人們猜不透他的心思,更猜不透眼前這事兒的凶吉。
宋先生沒有再坐上車,在人們的簇擁中,一步步的走回了霧鎮,進了北門,往前走了不遠,再次回到十號裁縫鋪的門前。
他停住腳步,人們也站住,他轉過臉看著十號裁縫鋪的門臉,一句話都沒說,就那樣看著,持續了好一陣,人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都不敢作聲,於是整個場麵,鴉雀無聲,誰也都沒說話。
過了一陣兒,秦伯壯著膽子又往前湊了湊,對宋先生說,
“這宅院,在二十幾年前,就是那陳豔春的,宋先生,是不是這裏,有什麼說道不成”
宋先生轉過臉,並沒有看秦伯,而是看了看趙滿山,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麼,轉過臉繼續向前走,於是,這一群人,便隨著他,回到了保安隊的院子。
折騰了這一陣,天已近中午,秦伯連忙安排人,準備飯菜。那些圍觀的人們,早已紛紛退去,隻留下鎮裏幾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以及趙滿山一起,在保安隊裏,陪著宋先生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