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唱戲勸人方,三條大路走中央。善惡到頭終有報,人間正道呐,嗨嗨,是滄桑!”一段字正腔圓的唱詞從老瞎子嘴裏唱了出來,帶著濃濃的京腔韻味,如果不是知根知底,十成十的會把他當成老戲骨。
而這也一直是老瞎子最得意的地方,每次喝多了都會和我吹噓,當年就是靠這手京劇,一副好嗓子把她媳婦騙到了手。隨後嘬兒上一口小酒再斷斷續續的哼唱幾句。不過我一直對他的話表示懷疑,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口中的媳婦,也沒見他唱過別的歌,而且他的京劇總有一股莫名的韻味,好像是二人轉,但是多了一股莫名的感覺。隻不過我向來不喜歡這些東西,所以從未開口過問。但是村裏人一直對老瞎子都沒有什麼好感。
據他們說,老瞎子不是人,是妖怪。也有人說老瞎子是養鬼的。但是在我看來老瞎子就是一個老瞎子。
“瞎子,你喝多了,我去給你打水洗洗臉。然後今晚上我就回家了,大年三十兒,我得回家過夜,餃子在鍋裏呢,你記得吃了。”老瞎子無兒無女,滿村子的人隻有我因為可憐,照顧照顧他。
瞎子又嘬了一口酒,長噓了一口氣:“嘖,兔崽子,你過完年十八了吧。”我剛把水盆端了過來投著毛巾,頭也沒抬的回他:“啊,過完年十八。”
“你十三歲那年,老子給你的那個東西還有沒有?”
那是我十三歲那年,也是過年,我腦袋一懵直接就躺地上了,燙的全身發紅跟褪了毛的死豬似的,母親包了餃子進屋一看我趕忙把我背在背上裏外三層的裹了起來背出去。
沒辦法,大過年的,老少爺們全都老婆孩子熱炕頭呢。連個車都沒地找去。父親又在外地打工,沒有回來,家裏就我們娘倆。隻能我媽背我去。
大東北天寒地凍死冷的天,那雪都得沒了膝蓋。深一腳淺一腳的奔醫院去,也不知道摔了幾個跟頭。滿臉血泥的到了醫院。
說是醫院,其實也就是小診所,一個大夫往那一坐,開幾個藥也就得了。平時治個頭疼腦熱還勉強能應付過來,真有急病全都抓瞎。最後還是一家會點中醫的老爺子猶猶豫豫的說了句:“要不,咱找個小大夫看看?”
所謂的小大夫,就是醫生們對算命先生的稱呼,遇到虛病了,也就是俗稱的撞鬼了,大夫檢查不出毛病,就會推薦去找幾個小大夫看看。
這可愁苦了我媽,小大夫,這麼點的一個村子,連正經大夫都沒有,哪裏有小大夫,而且再找小大夫,都這麼久了,還來得及麼。
這麼想著,我媽看看我,看我的情況好像是發燒,而且燒的不成樣子,但是偏偏呼吸沉穩,體溫正常。應該不會有啥大事,母親一咬牙,準備先把我送回家,然後去縣裏求那個小大夫去。
於是母親又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了回去,但是一到家就傻眼了。老瞎子正在我們家門口訓耗子玩呢!就看那一個個的小耗子,從大到小,排成一排,穩穩當當的,好像是大閱兵,最大的都有小貓崽子那麼大,腦袋上還有紅毛!我媽粗略看了一眼,起碼得幾百個!讓人頭皮發麻。
或許是聽到了我媽的腳步聲,老瞎子嘿嘿一笑:“蛋子他娘,回來了,放心吧,沒事了。下次啊,看著點你家蛋子,沒事別一著去捅人家耗子窩。”說著拍拍屁股就走了。嘴裏還唱著大戲“人間呐,啊~”
說來也怪,老瞎子走了,這耗子竟然都支支吾吾的散了,我也一眯眼醒了過來。我媽愣神了很久覺得畢竟是人家救了我,帶著我去謝謝瞎子,瞎子就笑眯眯的給了我這麼一個物件。讓我隨身帶著。不過村子裏除了我和我媽,誰都不知道。而且就是我媽,也不知道我和老瞎子的感情早都上升到了難以言明的地步。
“嗯,褲衩子兜裏揣著呢,你讓我隨身放著,我一直沒扔。”
“你個混小子。”老瞎子笑罵了一句回到炕裏頭盤腿坐下。“兔崽子,把老子煙袋拿來,臨走前給老子點上。”
“有香煙不抽,老抽你那破旱煙。”嘴裏邊嘀咕著,邊去給他拿那個老煙袋。剛把老煙袋拿出來。
“算了,混小子,拿著煙袋,去吧。回家過年去,一會到時候了。”
“我要你煙袋幹嘛,不要。”開玩笑,我又不抽煙,就是抽煙也不要你這個破煙袋啊,不過這個煙袋應該是有年頭了,範著一股古銅色。不過我們這山村那有什麼古玩的概念,甭管啥東西,還是新的好。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小心老子抽你。這煙袋不許扔,也不許讓人知道,聽見沒。”老瞎子聽我說不要,頓時就急了,和我吹眉毛瞪眼的。空蕩蕩的眼眶,常人看了倒是真有幾分害怕,不過卻是嚇不住我。
“得了吧你,老家夥,你能抓住我再說吧。”說著就把煙袋揣進了懷裏一別。“沒事我走了。明天初一給你拜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