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真的死了麼?事情真的就這樣結束?
不知不覺間,他陷入了夢境,“聶兒,以你的心形,在江湖上行事,實在是太過於危險。你生性純良,不善於搞陰謀詭計,更值得擔心的是,你這孩子重情重義,會隨時讓自己處於危險之地!”夢境中,師父的話,縈繞耳畔。
他終究,無法憑借一身武功,真正地脫離任何險境。武功可以至高無上,但並不意味著可以應對任何的險境。當然了,一個人,也不可能隨時處於險境,畢竟,對於常人來說,能遇一次險境,便覺得此生不幸。
而蓋聶,卻是隨時處於險境。那麼,他的命途,該是有多麼不幸?同時,小莊調侃的聲音在腦海中不斷回響:“師哥,你知不知道,以你這樣的性子,你早晚是被別人追著打得料。”話雖充滿調侃之意,卻也是在情理之中。
蓋聶此生,絕大部分,是在別人的追殺中度過的,不僅僅是一方的追殺,而是來自江湖,朝堂各處的追殺。也許,衛莊的料想向來是如此準確。
他的夢境,很冗長,很複雜,他憶起了鬼穀往事,同時,隱隱也有一些童年舊事,夢境,亦是現實,如幻如真,亦虛亦實。他想把夢境打碎,衝破他它,回歸現實,無奈,他無能為力。意識,正離他遠去,無人可阻,無力挽回,隻能換來,無邊無盡的歎息,如此徒勞,如此無力。
隻在這一瞬,他才深深地感覺到了,自己是怎樣的無能,原來,任何人,都無法抗拒死亡,即使再強大,再無敵,在死亡麵前,都會顯得那麼不堪一擊。他如今,對這一點,已有了深深的體悟,卻也覺得,有些晚了。
他的夢很長,很遠,很繁瑣,卻又很清晰,很真實,那是夢麼?也許不是,那是自己,曾親身經曆過,久久無法忘懷的曾經,那裏,有喜悅,有悲傷,有溫暖,有痛苦,有激昂,有頹然,是的,它們,很真實……
隻是,如若死亡,這些回憶,為何如此清晰?他不解,他究竟是死了,還是活著?是重度昏迷,還是記憶逐漸流逝的過程?
突然間,天明的身影躍入了腦海,天明,此刻,也入了我的夢境麼?我的一切都能放下,我的命,也可以不要。隻是,那個孩子,我怎能輕易放下?他還沒有變強,在這個亂世中生存,他隨時麵臨著被吞噬的危險,我怎能如此殘忍?棄他不顧?
於是,蓋聶開始了掙紮,他在此刻,才真正有了求生的意識?額上的汗珠,帶著他那痛苦的神情。此刻,待在他躺著的床邊的女子,注意到了他的動靜。不由得抬頭看向了他清俊的臉龐。
“好頑強的意誌力,都傷成這樣了,幾乎麵臨著經脈俱毀的危險,居然還想著醒來!”那女子這樣驚歎道。
是的,蓋聶由於動用內力禦寒,再加之身體本就虛弱,他隨時麵臨著真氣枯竭的危險,當然了,情況恐怕更糟。他失血過多,勉強行走了過遠的路程,已是一種極為嚴重的損害,再加上,他之前的傷,並未痊愈,這算是,新傷已有,舊傷再複麼?女子搖了搖頭,隻能無聲地歎息。
他究竟是怎樣的人呢?他一路上的努力,皆是為了他身邊的孩童,而此刻,他已然做到了,那個孩子,並無大礙,隻是,他自己,卻傷得體無完膚。
他是守護者麼?他身上的傷,太多了,而每一處,皆可以致命,若不是他的苦苦支撐,或許,他早已不知自己死在了何處?
他是劍客吧?他的佩劍,很名貴,很鋒利。而散發出的光芒,如同他一樣,盡顯冷冽。隻是,劍客,傷人亦傷己,他守護別人,是身為劍客應該做的,亦或是,能夠做的事情嗎?
他的仇家,一定很多。這是那個女子在探查他的傷口後的第一想法。他會隨時受到來自於不同勢力的人的追殺,他的傷口,足以證明這一切,並不是一方仇家,而是多方。
他一定很痛苦吧?這幾天,她見慣了他痛苦的神情,冷汗直流,卻不曾聽過他有一絲痛苦的呻吟。他掙紮,即使是徒勞,他也不曾一刻,有過停止的意思。他的眉頭,不曾有過一刻的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