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病情漸漸好轉,蓋聶便生出了離開的心思,隻是,他苦於無法開口,因為,他並未做什麼彌補了女子的救命之恩,反而,造成了日久生情的局麵,給她留下了深深的羈絆。他當該如何說起呢?是從救他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了麼?
緣分,當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也許,從決定救他的那一刻起,便已是無法逃避。當時,她看到了他的神情,便有些傷感,有些不忍,甚至,有著莫名的心疼,即使是那麼隱晦,那麼微小,卻也足以攝人心魄,她幾乎是不可控製地將他救下,毫不猶豫。未曾考慮過自己是否會因此陷入危險,未曾思慮過自己會不會因此喪命,更未曾想過能否救活此人的性命……
無論什麼,都容不得有半分猶豫。從開始的好奇,暗生敬佩,到後來的依賴,愛慕,癡戀,仿佛,就是一瞬的事,仿佛是中了什麼魔咒般,這一切,竟隻在一瞬間,一轉眼,一留戀……
她從不懂什麼叫一見鍾情,更不知日久生情的魅力,可如今,親身體會,著實有些恍惚。她明知道,那個劍客,早晚會離她而去,她不能就這樣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她明知道,自己一定留不住他的人,更留不住他的心,又怎能輕易將心錯付他人,讓自己的空空孤寂呢?
隻是,有的時候,理智就是戰勝不了情感,冷靜就是遏製不了衝動。你說你不能愛上他,那麼,你就不會愛上他麼?那是不可能的,心與心的靠近,情感的萌生,任何東西都阻擋不了,不論是外在的,還是內在的。
明知是愛而不得,卻還要越陷越深,是當事人蠢麼?當然不是,也許,這是另一種形式的奮不顧身?也許,這是最讓人憐惜,讓人痛徹心扉的割舍?也許,這是無形之中的飛蛾撲火……
即使有再多的愧疚,有再多的虧欠,有再多的不忍,也阻擋不了蓋聶前進的步伐。蓋聶突然發覺,自己竟然是如此殘忍,如此決絕,如此冷酷得不近人情的人,對於他人的好意,眷戀,竟從未生出過半分憐憫麼?想來,自己也是可怕……
也許,他從來就是這樣的人吧,他的身份,決定了他與很多人之間的距離,親人,朋友,愛人,若是他不遠離他們,也許,早晚會被他手中的劍,亦或是他所傷,傷得體無完膚,傷得失去性命。既已如此,我又何必,去強求什麼親情的溫暖,愛情的甜蜜,友情的真摯呢?
也許,這是他一輩子的遺憾。他親眼看著親人倒在他的身邊,他束手無策;他親眼看著自己的摯友犯險,卻無計可施。難道,還要他親眼看著他的愛人,倒在自己懷中,自己卻隻能暗自傷悲麼?不,他絕不允許。
因此,他要想辦法,拒絕她的好意,是為了讓她日後,不再受到更深的傷害,不會麵臨死亡的威脅,隻是,他的善良告訴他,如此果斷地拒絕一個人,未免太過於於殘忍,也許,不辭而別是更好的告別方式,沒有言語,沒有身影消失時那瞬間的心碎,更沒有那動人心扉的嘶聲力竭阻擋自己前行的腳步,這樣,也許更好。
女子早已猜到他會辭別,她猶豫萬分,最終決定,還是要表明心意,不留遺憾,即使,他會拒絕;即使他不接受;即使,他要離開……
已至黃昏,女子頓有些感慨萬千,一如既往地,那個人照常幫自己打理了一切,從未言語,亦未聲張。這竟然就成了他的習慣了麼,劈柴,燒水,以及能幹的重活,他都一力承擔,從未有人要求過他這樣做,也從未有人逼迫過他這樣做,但他,卻毫不猶豫的這樣做。這樣強的責任心,這樣堅實而又真切的守護,讓人眷戀,讓人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