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救贖(1 / 2)

那隻手,天明在熟悉不過了。在那時,當他縮在馬車裏不敢動彈的時候,在他困在半山腰不能脫險的時候,在他驚魂不定無法安心的時候,那隻手,毫不猶豫地伸向了他。當時的他,整個身體都懸在半山腰上,一隻手死死的抓住陡崖峭壁上突出的一部分,而另一隻手堪堪伸了出來,伸向我。

記得,當時他說的第一句話便是:“天明,抓住我的手,我們一起離開!”這次,又是他。又是他厚實的手掌,借著著機關朱雀下衝的機會,那隻手又毫不猶豫地伸了出去,拚盡全力,試圖去抓住一個人。

天明徹底沉默了。主動去救人的,既不是自己,也不是班老頭,更不是那個說自己的使命便是保護高月的怪女人,而是在整個事件中受到牽連,受到的折磨最多,痛苦最深,最無辜的受害者,大叔。

大叔的手伸了出去,當然了,隨之揮動的,還有那纖塵不染的白色衣袖,衣袖口繡著黑色花紋,縱橫交錯。天明發現,自己跟了大叔這麼久,竟沒發現,大叔的衣服的袖口,竟是這樣的紋路。大叔的衣服,似乎隻有黑白兩色。整體呈現的是白色,還有黑色的花邊。

大叔,你就這麼傻麼?天明心中隻有難過和心疼。這裏沒有人會顧及到他身上的傷勢,那個女人也隻是一心想要救月兒,她怎能想到大叔現在的情況,再危險不過了。天明知道,甚至比在斷崖邊那次救他還要危險得多。

除了班老頭不知道情況,那女人和自己還有大叔本人,誰不清楚大叔到底是有多危險。隻有天明自己在擔憂,大叔的西施毒潛伏時間長不說,而且發作後至今未解,他現在,還要冒險做救人的事情。天明怎能不擔心?

天明看著大叔的行為,在一瞬之間就明白了。大叔從來都是這樣,對於別人對他造成的各種傷害,或輕或重,他都不曾計較過。就像現在這樣,明明是很清楚的,高月趁他重傷之際下毒害他,害他受著非人的折磨,他都不曾在意,連一絲絲的不滿都不存在。

但凡有一點計較之心,他都不會如此積極地,拚盡全力,不顧生死地去救人。天明突然想到了大叔對他的忠告。那是他次次遇險,生命垂危之時;那是他在怨恨追殺他們的人,起了殺心,力求大叔致他們於死地的時候說過的話。

“大叔,他們整天追著我們不放,你為何不將他們殺得片甲不留?為何還要一次次地放過他們?難道,你一次次麵對他們,他們對你的生命造成了巨大的威脅,你不恨他們麼?”天明心情激動得很,話語中包含的都是忿忿不平。

“天明,大叔要給你一個忠告,你記著,不要動不動就去恨什麼人。如果可以的話,大叔希望天明不要去記恨任何一個人,哪怕是傷害過你,隨時要置你於死地的人。知道嗎,試著學會理解,包容,原諒所有的人,哪怕包括那些傷害過你的人!”

天明聽著蓋聶的話,自是不解的:“為何?大叔?人們不都奉行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嗎?如果照大叔的理論,他們豈不是都錯了麼?”

“不,天明,這也確實是一種很有道理的言論,並沒有什麼過錯。不過,一旦你陷入了恨一個人的漩渦之中,無法自拔,最終痛苦的,受到折磨的,不是那個被恨的人,而正是這個恨人的人。天明,仇恨改變的,不僅僅是你的性格,處事方式,當然了,還有你的人生軌跡!”

“所以,陷入仇恨之中,受到扭曲的,是你自己。你原本的人生,會被仇恨所更改。所以,大叔的這個忠告,天明必須聽。大叔知道,現在讓天明做到這些,有點難了。畢竟,這是心性,以及心態的問題。但天明要答應大叔,盡量做到,可以嗎?”

天明的臉上自然是寫滿了不明所以,不過,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蓋聶對於天明的反應當然是見怪不怪了。心中似有所感:“是啊,有的成人都做不到超脫,輕易地放下恩怨,更何況是一個孩子呢?如今我的要求,對於他來說,的確是太難了!”

不過,惆悵歸惆悵,蓋聶對於天明的反應,尤其是對於他最後的點頭之舉,還是相當滿意的。

天明眼看著大叔向下的手,穩穩的抓住了高月。天明也不由得心中明了,大叔怎麼會恨她呢?大叔自己都曾告誡過我了,不要輕易去埋怨,或者去恨一個人。他放下了所有的芥蒂,所有的顧慮,所有的危險,隻為救一個人上來,一個曾經傷害他至深的人。

高月在茫茫之中感覺到自己不再急速下墜,同時也感覺到了自己的手在空中被一隻溫熱有力的手牢牢地抓住了,起初,她以為是蓉姐姐。隻是,那隻手很大,很厚實,很溫暖,被那隻手牢牢地攥住,感受到的,隻有安心和舒適。讓人很容易接受,不願意就此離開。

因此,由此判斷,那一定不是蓉姐姐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冷,不是這樣的能不斷地給予他人溫暖。於是,她睜開了她的眼睛,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個人,在她眼裏被稱為“仇人”的人,牢牢地抓住了她,沒有鬆手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