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聶一晚上都處於安然入睡的狀態,整個石室安靜得隻能聽到蓋聶平穩而又有節奏的呼吸之聲,不過,是極為輕微的,若是不刻意去聽,去感受,根本感受不到。這是蓋聶長期處於危險之中而刻意養成的習慣。
蓋聶從流離漂泊以來,便時時伴隨著危險。他第一次失去安定之所是在童年時期的大屠殺中,在火光依稀中,這個少年活了下來,並沒有在亂世中失去自己的生命。但是,其他的人卻沒有那麼幸運,他們的生命如秋葉般飄零,悄無聲息地落入塵土。
他們的命是如此之輕,輕到在失去之時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沒有留下,沾滿血跡的屍體便是他們死亡的證明。近乎絕望的叫喊是他們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聲音。自己在當時,親眼看到了這些人的死亡,並沒有恐懼,有的隻是無奈和無助。
他誰也救不了,麵對如此多的人,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出生天?救己尚且不能,更何況是去救助他人?蓋聶想及此處,眼眸黯淡。他躲過了這次的危機,也失去了自己曾經生存的家園,他踏上了漂泊之路。
他進入鬼穀,那是他的第二個家園。也許是因為記憶已成定型,對於蓋聶來說,對於鬼穀之事的印象要比童年時期的深刻許多。這一時期,三年之久,不算太長,也不算太短。三年,足以形成感情;三年,足以留下羈絆。
但是,自從蓋聶的第一個家被毀,自從他第一次踏上了泊行征程,他便有所改變。他的警惕性變得高了許多。對於世人世事多了一份謹慎和留意。哪怕是在鬼穀,哪怕是夜晚入眠,他都會隨時保持一種戒備的狀態。
長久以來,這成了一種習慣。他出穀,入江湖,進朝堂,再入江湖,便已成了眾矢之的。暗殺之人接連不斷,在這樣的高壓環境下,即使是蓋聶這樣的高手,也要隨時注意動向,尤其是在夜晚。放鬆警惕入睡之時便是殺手殺人之時。
蓋聶養成了故意將呼吸放緩放輕的習慣,殺手潛入企圖將他暗殺之時,難以判斷他所在的具體方位。這對於蓋聶來說,無疑是最為有利的,殺手的腳步聲讓他能夠準確地判斷殺手所在的方位。在暗夜中,蓋聶一聽到動靜,便會睜開他的眼眸。
眼神是充滿寒意的,眸光攝人,隻不過,那些殺手並不能立刻察覺。蓋聶的淵虹劍通常就在手邊,距離自己不遠。即便如此,就在殺手進來的同時,他的淵虹劍也在黑暗中出鞘,劍氣淩然,寒光逼人。
刹那間,淵虹劍起,瞬間落下,寒光所到之處,飛血揮灑。那些人的性命也就此終結。蓋聶在這樣的人生中走過了許多年。久到連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盡頭。他每次都會很耐心地擦去劍身上所殘留的血跡,也許,他是個喜歡潔淨的人。
他本身就是那麼純潔無暇,不染纖塵。他的劍,手中所握的淵虹劍,也應該是不染汙濁。殺人,並不是他的本意。但是,有的時候,必須殺人,才能在亂世中生存。如果可以,他的淵虹劍永遠不會出鞘。如果可以,他永遠不會帶走如此多的性命。
但是這世上並沒有這樣的如果,因此,蓋聶不得不殺戮,不得不讓他的淵虹劍沾染對方的血跡。亂世中的滿目瘡痍,刺傷的是他的眼睛,最澄澈最清亮的眼睛;刺痛的是他的心,那個最善良最溫暖的心。
無意傷人,卻又在闖蕩中傷了太多的人。對於殺戮者來說,他傷的人,不算什麼。但對於保護者來說,他傷的人,足夠他記一輩子,這便是這兩者的區別。蓋聶不會主動去殺任何人,也不會為了所謂的民族大義,國家安危去擅自結束任何人的性命。
這當然是因為他尊重任何人的性命,在他看來,沒有太多的仇恨能使他喪失原有的判斷和抉擇。
長夜漫漫,那是大多數人的感覺,但對於經常在暗夜中行走的人來說,每個夜晚,都是短暫的。不知不覺中,天色漸亮。這是破曉之時的場景,一切都顯得朦朦朧朧。蓋聶在這樣氣氛中清醒了過來,率先睜開的便是他的眼睛。
他看了看周圍,感覺到侵擾自己的毒氣不似先前的那般嚴重,便由此判斷出毒氣即將消散的結論。隻不過,即使是這樣,也晚了。蓋聶在不知不覺中歎了口氣。鴆羽千夜發作到現在才有消散褪去的現象,這隔了整整一天。
一整天,足以屠盡一座城;一整天,足以殺死很多人。蓋聶想到的便是鴆羽千夜被陽光照射,它的毒氣散布到空中,無處不在。連如此封閉的石室都充滿了毒氣,更何況是機關城內?一定是毒氣擴散,濃烈而且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