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送走最後一位病人,我懶懶的伸個腰——坐了一天真的好累,沈非這個家夥,在院子裏的兩棵梧桐樹之間做了一張吊床,此刻正頭枕著手臂,嘴上叼著一顆草,悠哉遊哉的晃悠。嘉寶在我旁邊的小桌子上看書……哦,現在睡著了,略張的小口顯示著主人的香甜。我憐惜的為她披上一件衣服,跟我在這簡陋的小屋子住,真的是委屈嘉寶了,從小錦衣玉食的她就算是在穀中也沒有吃過這裏的苦……很可愛的孩子,不是麼?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又有新的病人麼?我習慣的抬頭,兩個娉娉婷婷的身影由遠及近,走進我的視線。
並不陌生,是被我救治的念奴姑娘,旁邊攙扶她的是墜兒。沒有理會旁人,她們一走進屋子,就直直向我跪下。嚇得我趕忙上前,扶起念奴姑娘。可是她執意不肯。
“念奴這條命,是先生所救,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念奴孑然一身,縱有金銀,亦恐先生見疑,若是以身相許……”秀麗的臉龐淒然一笑,“殘花敗柳之身,縱使先生不棄,念奴也無顏相對。”
然後,盯著我,一字一句道:“念奴早已是自由之身,願意終身為奴,伺候先生。”
“這……這怎使得?”我連連擺手。
這樣一個大美人作奴婢,未免太暴殄天物了,再說了,我這草室陋居的,和這美人也不般配不是。
像是看出了我的顧慮,念奴平靜道:“先生不必擔心,比這裏更糟糕的地方念奴也曾住過,即使清貧,念奴甘之如飴。”
“這……”我微頓,拒絕的話不知怎樣才能開口。不想有牽掛,太多的牽掛會把我緊緊束縛在這裏,而這裏……心中隱隱的痛楚微散開來,手心傳來些許的刺痛。
可是眼前的女子——滿身散發著的哀痛和絕望像一片虛無飄渺的雲霧,一層一層宛如附骨之蛆緊緊纏繞著她,一雙本該靈犀剔透的眼眸中流露著讓人心酸的死氣——好像若是我回答“不”,就會被大風吹的毫無蹤影,消逝如雲煙……
同是被拋棄的人呐……
看到她,就好像看到四年前的我,也是一般的死氣沉沉——不同的是,我遇到了一位好師父,還有俏麗可愛的嘉寶……
也許我的沉默讓她有了誤解,“是不是……念奴讓先生為難了?”不待我回答,隨即又道:“是啊,先生救治念奴,已經大大得罪了柳大人,若是再收留念奴……”
了然的臉上滿是愧疚,又深深叩首下去:“是念奴思慮不周,讓先生為難了——”
唉,這都是哪跟哪兒啊。我略微歎口氣,伸手扶起她,沉吟道:“並不是怕麻煩,念奴姑娘,隻是我一介郎中,這裏實在太過簡陋……若是姑娘不嫌棄的話,”輕輕停下,然後才道,“不要奴婢,在下願意與姑娘義結金蘭,可好?”
我的提議沒有人想到,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念奴姑娘更是臉漲的通紅,結結巴巴道:“這……這……怎麼可以?”
“這有什麼不可以?”我爽朗一笑,雙手一揖彎身下去,“在下紀無痕,今年二十歲,雙親早已仙逝,不知姑娘芳齡幾何?”
念奴慌忙還禮,卻是還沒從我的提議的震驚中清醒過來:“奴家姓蕭,雙十已過,虛度兩歲……先生,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