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聳翠。
碧綠的溪水從峰群中擠開一條狹縫,緩緩東流。兩畔岩崖陡直高聳,間不逾丈,似兩條孿生青龍蜿蜒共下,隔離天日。溪上因此顯得十分陰晦。
此時卻有一隻筏子,沿著這崖腳間的細流,逆水而上。
“大哥、二哥,這地方甚是古怪,咱還要多加小心才是!”一個胖乎乎的漢子雙手緩緩搖槳,甕聲甕氣道。
對麵並排坐了兩個年輕人,左邊的一個抬頭看了看天,皺著眉頭道:“大哥,三弟說得沒錯。看這兩旁的山崖陡峭壁立,中間細水東流,兩山夾一溝,正形成一個二龍出水的天然陣勢。”他說著,又低頭望向皮筏兩側碧綠碧綠的溪水,“此刻陽光雖然明媚,卻被兩旁的山峰擋住,根本照不到水麵。可這水中的綠藻卻能如此瘋長,當真不正常。”
他望向身邊的大哥,希望大哥能給出一些解釋。而大哥卻麵帶微笑,絲毫不把兄弟的擔憂放在心上,而是彎腰在水中抄了一把,神色一滯,然後把鼻子湊近聞了聞,隨即道:“你們看,這水中的似乎不是一般的藻子啊!”
其餘的兩兄弟聽聞此話,不由對望一眼。
那老二也彎下腰,在水中一抄,空幹水,看著手掌上留下的那些綠色物事;老三的雙手仍在緩緩劃槳,一時騰不出手來,隻得把脖子伸出老長,皺起眉盯著老二。
老二瞪著自己的手掌,見那藻子通體碧綠,小若細沙,身周長著許多纖弱的綠毛,半晌才道:“這玩意兒怎麼會動?”
老三大驚:“呀,會動?”說著也忍不住停了槳,俯身撈了一把來看。他的身量大,這一俯一起間,便壓得筏子猛地晃動起來。
老三盯住自己胖乎乎的手掌晃來晃去,好容易穩住眼神,卻見那一手綠毛藻子果然在輕輕抽動。不過幅度很小,若非細心,還真是難以覺察。
想到這滿溪碧綠的小東西就在身邊蠕動,他麻癢地打了個寒戰,猛甩了甩手,把它們全都丟入水裏。
“大哥,”他在褲子上抹了把手,“這溪流是活水,怎會有這麼多濃得化不開的綠玩意兒?我看此地鬼氣森森,怕是不祥,咱們還要繼續深入嗎?”
那大哥用鼻子冷哼一聲,穀中幽暗,仿佛給他的臉蒙上一層黑紗:“你我兄弟三人來尋桃花源,可是在老爺子麵前打過包票的。若是連一瓣桃花都沒見到便折回去,咱們三個大小夥子的臉,回頭往哪兒擱?”
“哎?大哥!”胖老三挺起脊梁,抽出一隻手“啪啪啪啪”猛拍胸脯,“我趙老三可絕沒有半點畏懼退縮的意思!我隻是覺得這地方詭異,讓大哥你提防著點兒。”
大哥淡淡一笑,沒言語,隻是擺擺手,示意他不要隻顧逞雄,以劃船為緊。
皮筏子且行且遠,前方的水麵豁然開闊,竟是一處小湖。
湖麵平靜碧綠,宛如一顆碧綠的寶石,鑲嵌在群山之中。四岸皆是陡崖,隻在南岸的崖底生出一片桃林。如今早已入夏,可那桃花卻開得茂盛。豔紅的花瓣一團團、一簇簇,鮮得似乎要滴出血來。距離雖遠,卻已覺得陣陣幽香撲鼻。
真是個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三人互望一眼,如此情境,確是桃花源的景致,可這桃花未免紅得太過,和碧綠的湖水交相輝映,讓人感到說不出的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