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碧眼火鼬(2 / 2)

緊急關頭,黃大牙倒是和我挺有默契,在聽到我喊聲的同時,也一眼盯住了身前的玉瓶。他雖不知裏邊裝的何物,但明白我要他這麼做定有道理,於是手腳並用地爬將起來,去與火鼬爭搶。

火鼬距玉瓶雖比黃大牙遠著數倍,但貴在身體迅捷,幾縱便躍至了玉瓶跟前,探嘴便想將它叼起。可此時黃大牙也已邁大步來至近前,情急中一抬腳,從火鼬嘴底下將玉瓶踢了出去。那玉瓶翻著跟頭,正巧朝地縫飛了過來。

火鼬沒叼著玉瓶,卻直撞到了黃大牙的小腿上,利爪直鉤進他的皮肉,疼得他“哎呦”一聲跌坐在地。可火鼬未作絲毫停留,借著一蹬之力,返身再度撲向玉瓶。它的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繚亂,終於在玉瓶墜入地縫之前將其叼在口中。但它身在半空收勢不住,一頭直朝地縫深處栽了下去。

我陡然一驚,這火鼬竟為了鳳血玉瓶命喪深淵?心頭湧起一陣狂喜,可未等我笑出聲來,便聽身下傳來一陣利爪摩擦的聲響,低頭一看,見那火鼬竟然叼著玉瓶,蹬著凹凸不平的壁麵,三躥兩縱又躍了上來。它雙眼閃著精光,如一團從深淵中騰起的紅雲,眼瞧著就要躍上崖頂。

“幫我照顧好白骨靈蛇。”

四叔的聲音突然從身下傳了上來,我一愣,隨即意識到了他要做什麼,大叫了一聲“不——”,想將他抓得更緊些。可我的動作慢了一步,他的手指已率先掐住了我的腕子,二指一較力,我隻覺一股刺痛沿著胳膊襲上來,緊攥的手不可抗拒地鬆開,他的腕子瞬間從我手心滑了下去。

“不——”我痛呼一聲,伸直手臂打算將他的腕子重新拽回來,卻連他的一根指頭都沒有碰到,眼睜睜看著他縱身撲向正自往上躥爬的火鼬。他的雙手扼住火鼬脖項,二者轉眼便沒入了身下無盡的黑暗中。

我的身子朝下探著,兩眼直勾勾盯著四叔淹沒的地方,很長時間都沒有回過神來,直到幾滴晶瑩的液珠沿著他消失的軌跡再度融入黑暗,才發覺,自己哭了。

我無法接受這種結局,直到黃大牙將我拖到地麵上,仍自渾渾噩噩。我搖著黃大牙的肩膀,一遍一遍地問他剛才發生的一切是不是幻覺,他沒有說話,掙開我的手蹲到崖邊,良久才抬起頭,紅著眼圈告訴我,四叔死了。

我不相信他的話,我對他說你在騙我,四叔怎麼可能會死?他是秦大仙,他有半仙之體,就算所有人都死了,他也不會死。可是我說得無力,我說得心虛,最後,我把自己說得淚流滿麵。

我告訴自己要振作,因為此刻,白骨靈蛇就依偎在我身邊。我想起了剛才四叔要我照顧好它,於是,我把它輕輕托了起來。它受傷了,傷口朝外淌著一絲透明的液體,這令我心疼極了,忙學著以前四叔的樣子,將它納入口中。

吳二壯沒有死,隻是身體很虛弱,我和黃大牙合力將他救了上來。我讓他們先走,我要留在這裏等四叔,因為萬一他回來了,卻尋不見我們,他一定會很擔心的。黃大牙說我瘋了,硬把我背出了山洞,臨走前,他還順手撿了那把青銅長劍。

我沒有告訴他這把劍就是他爹的,因為我覺得,還是讓他繼續認為自己的爹早已死在了十五年前更好一些。

四叔的葬禮是村民們籌辦的。

他今年五十一歲,周歲五十,正好是我年齡的二倍。用村裏的話說,這個歲數是個坎兒,絆命的坎兒,大仙也沒例外。他至今未成家,這和他所從事的行當有關。在外人看來,他是整日與鬼神打交道的主兒,周身透著邪氣,沒有人敢招惹,也沒有人敢過分接近。村民們尊敬他,但這種尊敬之中,卻透著一股子畏懼。他雖然幫助過很多人,人們也感激他,但這絲毫不能減輕人們對他的那份源自內心深處的疏遠。

所以,他是孤獨的。

在葬禮上,我突然發瘋般地轟走了所有村民,朝著他們大吼:“我四叔沒死,你們滾,你們滾!”然後衝到他的棺材前,掀翻了蓋子。

裏麵不會有他的遺體,隻平鋪著他平時最愛穿的那身紅色複古唐裝。我一頭撲到上麵,嚎啕大哭。

我一直哭到昏睡了過去。在失去意識之前,我告訴自己,這一切都隻是一個夢,夢醒時分,會有人把我從床上搖醒,然後對我說:“大侄,快醒醒快醒醒,我又有了一個絕對會讓你目瞪口呆的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