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走出劇場,滂沱大雨逼得他退向後,他沒帶傘,熟悉的同學也不在身邊,崔州平等一幹演員在後台接受粉絲鮮花,龐統去陪龐德公了,隻剩下他孑然一個。
雨越下越大,也不知什麼時候才會停,有傘的已經走了,沒傘的在等人送傘,劇場平台上站滿了躲雨的人。
雨聲中,有人在呼喚他,透過重重雨幕,他看見一輛華貴馬車堪堪駛過來,車窗推開了,黃櫻向他用力招手。
"過來!"她吞著風雨喊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台階還沒下,就見劉琦從車裏鑽出來,雨飄過他的華服,他也朝諸葛亮招手,笑容被雨水淋濕了,有點變形。
"諸葛亮!"又有人喊他,這次是喬小小。
喬小小同樣乘著一輛車,她對諸葛亮邀請道:"雨好大,一起走吧!"
諸葛亮捏了捏手掌,他看了看黃櫻,又看了看喬小小,風雨在眼前決絕掃蕩,隔絕著世間的溫暖,那溫暖是他心底最珍惜的記憶,可太過昂貴,他怕自己不夠有力量持有,舍棄也許才是最好的選擇,於是他不再猶豫,登上了喬小小的車。
喬小小看他被淋成了落湯雞似的,遞了手巾給他擦雨水,"你怎麼不帶傘?"
"我哪兒有習慣帶傘,又不是你們女孩子。"
喬小小不禁展顏,"是雨下得突然。"
搖晃的馬車仿佛顛沛的搖籃,咬碎了彼此的意識,諸葛亮其實仍然在懷疑,自己選擇登上喬小小的車,是衝動還是非此不可,可若不這麼做,他又能怎樣。
諸葛亮抬起頭,和喬小小的目光偶然相碰,喬小小臉紅了,她把頭低下,像是藏著滿懷心事,卻不知從何說起。
因為心情糾纏,旅途變得漫長了,喬小小絞著手指,很是緊張,良久,她小聲說:"有件事和你說。"
"說。"
"呃.."她猶豫了好一會兒,吞吞吐吐地說:"周郎向我求婚了.."
諸葛亮歡悅地說:"好事啊,恭喜你了!"
喬小小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你覺得是好事麼?"
"郎才女貌,佳偶天成,怎不是好事?"
喬小小蹙了眉頭,她失落地說:"可是我想聽你說,聽你說.."她緊緊咬著唇,逼著自己說了出來,"說你不願意我嫁給周郎。"
諸葛亮一怔,他立刻懂了,"你可能誤會了。"
喬小小快哭了,淚已在眼瞼深處打轉,"可是,可是我喜歡你.."這是她這一生說出的最大膽的話,她幾乎逼瘋了自己,淚便墜落下去。
諸葛亮長歎,"想聽我說句實話麼?"
"什麼實話?"喬小小抽泣著。
諸葛亮緩緩道:"你知道你為什麼覺得自己喜歡我麼?"
喬小小被問懵了,"不懂你的問題。"
諸葛亮粲然,"你自小過的是錦衣玉食的富貴生活,身邊接觸的都是高車駟馬的貴胄子弟,受著萬千人的追捧,忽然遇見我和我的同學,我們和你從前的世界太不一樣,你曾經的生活世界光鮮靚麗,我們沒修飾的世俗化讓你覺得生活還可以有另一種樣子,我們的生活底層、刺激、新奇,所以你喜歡我們,甚至喜歡我,都是出於新鮮感。"
喬小小愣愣的,也忘記哭了,"是麼?"
諸葛亮微笑,"你再想想吧,你之所以在意我,是因為我和其他人不一樣,我不追捧你,甚至不搭理你,你便以為我特別,可實際上,你是把我當做一件得不著的玩意兒,就像你想要擁有的所有漂亮衣服一樣,希望那玩意兒那漂亮衣服能存在櫃子裏,成為自己的專有。"
"我沒把你當玩意兒。"喬小小辯駁道。
"好吧,就算沒有當玩意兒,可我的世界和你的世界差別太大了,我們是兩類人,我過去經曆的,和未來將要經曆的,都是你無力承受的負累,你若是憑一時的新鮮選擇了我,天長日久,你一定會被生活的磨礪拖得筋疲力盡,你不適合和我過顛沛流離的生活,你生來該養在溫室裏,享受沒有負擔的幸福。"
喬小小對諸葛亮的話隻摸到模糊的輪廓,"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可是,我會好好想想。"
諸葛亮和睦地說:"勸你一句,周郎非常適合你,你不是不喜歡他,而是女孩兒好新奇,時間沉澱了,你會想清楚誰才是你的最佳伴侶。"
喬小小斟酌了一會兒,"別的話我半懂不懂,不過我覺得我能確定一點,你不喜歡我。"
諸葛亮卻笑了,"這不是壞事,是好事。"
"這還是好事?"喬小小很有芥蒂。
諸葛亮沉下了聲音,"知道麼,諸葛亮選擇的女人很難得到尋常幸福,她會很辛苦,我將來一定會對不起她。"似乎被什麼心事瞬間擊中了,忽然便沉重了。
雨聲叩著車窗,便似誰在耳際不間斷的問候,問得很久,卻始終沒有得到一個答案。
大雨聲敲得車篷顫抖,黃櫻從假寐中醒來,頰邊有些涼,那是還在滾落的淚,她忘記到底做了什麼夢,隻是那悲傷還殘餘在心底,她把淚擦去了,傷切卻在皮膚上烙下了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