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年恩靜靜地唱著。
恬淡的聲音,淡淡的哀傷,還有很努力才展開的微笑,堅強一如往昔。讓人忍不住就淚流滿麵,眼淚如珠子一般不斷地滴落下來。然而——
“你聽出什麼了嗎?”七月滿眼的擔憂與心疼。
她默默地點點頭。
與以往不同的是,許年恩的歌曲裏,竟多帶了一絲絕望的悲愴,黑暗得好像最深最深的夜,讓人忍不住心情沉重起來,好像所有悲傷的回憶都在聽著他的歌的同時,一齊湧上了心頭。
“媒體給的評價是:史上感染人心的聲音。可是小攸,我覺得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七月的眼底沒有了往日那樣的鮮亮活潑,“我一直覺得,許年恩的歌是帶給我們希望的。”
小攸微怔。
是啊。
以前的許年恩,他的歌聲,雖然也有濃重的悲傷,卻有一絲抹不去的堅強,好像總是在潛移默化中告訴他的聽眾,要努力,要堅強,要好好地愛自己。
可是如今……
到底是哪裏不一樣了?
是因為想起了姐姐的死嗎?他一定也和她一樣,至今無法接受親人死去這個現實吧,隻是一味地欺騙自己,假裝他們其實還活著,生活在自己編寫好的劇本裏,認為總有一天,會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他們會再一次出現在自己的麵前,告訴他——
他們再不會離開。
“許年恩他不一樣了。”七月總結似地說完這句,重重地歎了口氣。
小攸默默地摘下耳塞,關掉MP3。
我們都會變,現在的我們和過去的我們不一樣,將來的我們也會和現在不一樣。年恩,隻是希望你能夠快樂起來。
我們承載著死去的親人的生命,所以要活得更快樂啊!
放學的時候,七月被輔導員叫了去,小攸隻好百無聊賴地站在教學樓前的草坪邊上曬太陽,一邊等著七月下來一起去吃午飯。
一陣風過,吹過來一張A4紙片。
小攸眯起眼仔細地看。
原來是一張從雜誌上掉下來的插頁。插頁上的許年恩有著幹淨美好的笑容,正微笑地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見底,如山澗裏的清泉。
她的心猛烈地疼痛了一下。
許年恩……
有一個身影擋住了她的陽光,她看到一雙銀色的高跟鞋。
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美麗的臉,帶著禮貌親切的微笑。
小攸微怔。
天啊,這世界上居然能有這麼好看的女人!
從她的眼睛到嘴巴,五官精致得無可挑剔,從白皙的皮膚到長長的卷發,她身上的每一處地方都散發著迷人的氣息,再加上唇邊那讓人如沐春風的笑,驚豔得讓人連嫉妒都要忘記了。
“你好。”女子的聲音溫婉甜美。
小攸愣愣地:“你好……有事嗎?”
女子點點頭,麵露難色。
“請問……第三音樂廳要怎麼走呢?”
第三音樂廳嗎?
小攸往不遠處一棟白色哥德式建築一指:“那邊,音樂廳都在那邊。”哇,美女加上音樂……
女子笑著點頭,又有些為難地:“可是,景安大學有很多個音樂廳吧……我的方向感一向不好,同學你能帶我過去嗎?麻煩你了!”明亮漂亮的眼睛撲閃著,讓人無法拒絕。
小攸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女子笑得更加燦爛,伸出白皙修長的手:“你好,我叫李雅奈。”
小攸領著李雅奈,在音樂樓的回旋樓梯上拾級而上。
音樂樓是哥德式的白色建築,遠遠看時就好像一塊美麗純白的美玉,綠色的爬牆虎已經有了幾分枯澀,蜿蜒地攀附在雪白的牆壁上。
李雅奈輕聲讚歎:“景安大學不愧被稱作貴族學園呢,每一棟建築都美得好像一件藝術品。”
小攸有些自豪地:“聽說這些建築都是請國際一流的設計師設計的,無論是外形和實用度上都是世界頂尖的哦!當然,也多虧了它的出資人,尹氏財團和銀日集團的財大氣粗呢。”
李雅奈聞言隻是輕輕地笑著,並不作答。
上了三樓,便是一個巨大的平台廣場,第一音樂廳,第二音樂廳,第三音樂廳,分別在三個方向。小攸往西邊一指:“喏,哪裏就是第三音樂廳了。”
李雅奈笑靨如花,連連道謝:“那麼我先去了,今天真是多謝了哦!”她朝小攸揮揮手,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去。
小攸有些著迷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真是漂亮呢,用傾國傾城來形容她都不足為過吧!比起景安藝術係係花安靜,李雅奈的美更加震撼人心,也更讓人從心底裏喜歡呢!
不由自主地就揚起了嘴角,她轉身打算趕緊回去——搞不好七月已經出來了,正在找她呢!再不過去,一定會被她拎著耳朵罵的!
忽然,有輕微的音樂,從第一音樂廳傳出來。
起初音樂是輕微的,若有似無。然而漸漸地就越發地清晰起來,穿過空蕩蕩的廣場,直達小攸的耳朵——不,是直達她的心裏。
那音樂,一聲一聲,好像是直接撞進了她的心裏,沒一下,都讓她的心跟著狠狠抽緊,然後不可抑製地疼痛起來。
音樂靜靜流淌。
居然是《藍色生死戀》的主題曲《情深幾許》!
她心底忽然有強烈的感覺,她知道裏麵的人是誰——她知道這個時候她應該立即走開,但是她沒有辦法,腳步好像是被一個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不由自主地朝著音樂源頭走去。
白色單鞋踩在白色大理石的地麵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每一聲都那樣清晰可聞,合著輕柔的音樂,和諧得好像春日的細雨和暖風。
她走到第一音樂廳門前。
深棕色的木門開了一條細小的縫,金色的門把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幾乎要灼傷了她的眼睛,她忽然感到眼睛一陣酸痛。
忽然,音樂停止了。
寂靜漸漸漫延開來。
小攸心底猛然跳了一下,一個不好的念頭跳進了她的腦海:“該不會是出事了吧!”許年恩——他那麼瘦弱!
她猛地推開門。
與此同時,音樂聲再次響起來。
這次,卻是全然陌生的曲子。
音樂廳裏的幕簾被拉開,強烈的陽光從巨大的窗子外透進來,將舞台上鋼琴後那個瘦弱的背影籠罩在一片刺眼的強光之中,幾乎要融化在一片金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