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騙我嗎?”他淡淡地。
小攸微怔,然後搖搖頭:“我沒有騙你,這次沒有騙你。許年恩來了,我也是一樣的答案,無論誰來了,我都是一樣的答案。”
“我愛的人,從來都隻是秦羽一個人。”
“我和你在一起,隻是為了報複安靜而已。”
“我愛他,在我最害怕最孤獨最無助的時候,是他陪在我的身邊,三年來他對我所有的關懷都深深地刻在我的心裏,他帶我走遍景安的每一個角落,他帶我去看過日出日落,他帶我去動物園看過我最喜歡的企鵝……”
她回憶著,說著。
忍不住淚流滿麵。
那些過往的回憶,她以為可以隨著秦羽的背叛忘記的那些甜蜜的回憶,其實從來不曾離開過她的身體,像一根細小的刺,隱藏在她的肉裏,適當的時機就會隱隱作痛。
“每一件事情,都像生命的烙印般深刻。我這一生最大的願望,就是嫁給他,所以我怎麼可能不愛他,我怎麼可能愛上別的男人!”
胸口翻絞著窒息的疼痛,尹樹緩緩地走下樓梯,到小攸的麵前。高大俊美的身影壓得小攸幾乎透不過氣來。
然而她還是要堅持住。
“我承認他的確背叛了我,的確對我做過難以原諒的事情。但是現在他回到了我的身邊,他說他發現自己愛的還是我……”
“所以你要原諒他,是嗎?”他逼近她,他深深地凝視著她的瞳孔,想要在裏麵看到一些什麼。然而隻有自己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你那麼愛他,所以要原諒他,是嗎?”
小攸震驚地望著尹樹蒼白的臉。
他眼底的光芒駭人,清楚地告訴她他的心裏有多痛。
敞開的大門外吹進微寒的北風。
高腳幾上擺著的名貴花瓶裏插著紫色的鬱金香,在寒風中輕輕搖曳著,香氣寒冷了許多。
白管家製服筆挺,直直地站在一邊。
莫如心笑容明媚。
秦羽表情古怪。
小攸聽到自己的心在顫抖,她幾乎要脫口而出告訴他真相,她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撫平他緊皺的眉心,想要吻去他眼底駭人的痛苦!
然而,她隻是輕若無聞地。
“是。”
然後垂下頭去,不再看他。
她害怕看他的眼睛,害怕看到他眼底升起的霧氣,她害怕自己會控製不住哭出來!
尹樹恍然失笑。
他的手冰涼,輕輕捏起小攸的下巴,狠狠地用力。
小攸痛得咬緊牙。
“我以為……我以為你也是愛我的。”他淡淡地笑著,眼神幽暗而痛苦,“我以為,我可以慢慢地等到你完全信任我,將自己交付給我的那一天……”
小攸震驚地抬頭。
她身子僵硬得像是個牽線木偶。
這一刻,她忽然清楚的感受到了尹樹對她的情感有多麼強烈,那些她刻意去忽略的情感,為了不讓自己再次受傷而刻意漠視的情感,此時她無法再忽視。
然而,父親死去時候驚詫的表情深深地烙在她的腦海裏。
強忍住心中交織的恨意和心痛,她用盡全身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更冷漠些:“尹少爺養尊處優,怕是從來沒有告訴過你,世界上的事情不是按照你以為的去發展的。”
尹樹微怔。
他望著她淡漠的表情。
手指漸漸收緊。
然後他吻上了她的唇。
熱烈而霸道的吻,讓她完全沒有拒絕的餘地,他發狠似得拚命地吻著她,她的唇甜得好像是花蜜一般,讓他明知道那是一團烈火,然而甘願做飛蛾奮不顧身。
他吻著她,痛苦而絕望地低喃著。
“小攸……”
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望著他。
他表情迷離。
她被他吻得幾乎喘不過氣來,腦子裏是一片空白。她不能呼吸,不能思考,身子軟得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然而父親的臉再一次浮現在眼前。她身子一顫,受驚般地退後幾步,從他的指間掙脫出來。
“放開我!”她如落入陷阱的小獸般痛苦地嗚咽著。
尹樹沉痛地望著她。
秦羽適時地上前,將她摟進自己懷裏。
“尹少爺,話已經講得很清楚了吧?我們要離開了。”他握住小攸的手,拉著她就要往外走去。
小攸木然地跟著他的腳步,然而還是忍不住回頭去看。
尹樹站在那裏,孤零零地站在那裏。
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冷冷地望著她離開。
“季小攸,你膽敢踏出大門一步,我發誓,我會讓你的餘生都在後悔中度過!”他的聲音沉痛得像是破曉前的黑夜,沒有一絲光亮,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髒。
然後她不能再猶豫。
她咬牙轉過頭,跟著秦羽離開。
踏進初冬的陽光和冷風中,她清楚地聽到了自己的悲傷,像是碎裂一地的玻璃,在這樣的暖陽下閃閃發亮。
她不再回頭。
她落荒而逃。
在初冬的陽光和冷風中,她甩開秦羽的手拚命地奔跑著,奔跑出尹家別墅的大門。黑色的雕花鐵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
她沒有轉身。
她隻是深深地凝視著山穀遠處的河川,在陽光底下閃閃發亮好像一條銀色的緞帶,那些光芒刺痛了她的眼,那麼痛。
痛到眼淚都忍不住流下來。
她終於放聲哭泣。
爸爸……
對不起……
再見,在我身邊的——樹。
你要給我的保護,請你忘記。
清晨的陽光照進許年恩的瞳孔。
潔白的被褥在陽光下都似乎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裏。
他輕輕眯起眼睛。
耳畔有牆上古老的掛鍾發出的規律的滴答聲。
他愣愣地望著潔白的天花板。
心裏空落落的。
他說不清楚,好像心髒已經不在他身子裏一般了。
他側過頭去躲開刺眼的陽光,輕輕地閉上眼睛。然而黑暗一淹沒他的視線,小巷子裏相互擁抱著親吻著的男女的剪影又一次浮現在腦海裏。
他猛地睜開眼睛。
窗外的陽光金燦燦的。
風也是金燦燦的。
天空是藍的。
漂浮著一絲絲若有似無的白雲。
他的呼吸輕得即使在這樣安靜的屋子裏也聽不到,好像隨時會消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