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樹的話……
能好好地照顧她,好好地保護她吧?
他下意識地握了握手,卻發現自己虛弱倒沒有力氣。心底浮上一絲苦澀。
他這麼虛弱,怎麼可能保護她呢——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寧願放手,給能夠保護她的人去守護她。
天氣越來越冷了。
肖管家手裏端著金色的托盤,托盤裏放著冒著熱氣的牛奶和可口的小點心。見他過來,守候在門邊的女傭急忙推開白色的木門。
肖管家一愣,蒼白的鬢角又平添了幾絲白發:“少爺,你怎麼起來了——鞋子也沒穿,這樣會著涼的!小琉,還不快扶少爺上床!”
小琉急忙扶住許年恩的手臂。
然而他固執地將手臂抽出來,因為虛弱聲音也是有氣無力的:“我想四處走走。”
肖管家目光嚴厲:“不行,您的身子這麼虛弱不能到處亂走,要是著涼了……”
“我隻在房子裏走走。”許年恩懇求地,孩子般清澈的目光讓人無法拒絕。
肖管家隻好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今早的陽光很好。
李雅奈深深地呼吸著清晨清新的空氣,伸了個懶腰。今天難得放個假在家裏不需要工作,應該要好好享受難得的假期吧。
隻是心裏始終惦記著那個還在公司忙碌的男人呢。
無奈地笑笑。
愛上他,好像是她的宿命。
她記得,在倫敦初次見到他的那一頭,好像也是有這樣溫柔的陽光。她躺在草地上看書,青草的清新味道讓人心曠神怡。
他那時候眸子裏的光芒也清新的讓人心曠神怡,讓她隻看一眼就深深地陷進去,再也出不來。然而她看著他的眼神一天一天地變得深沉,由一個單純的少年慢慢地成長成如今這樣成熟的男子。
她知道他心裏有多苦。
為了有能力支撐起銀日,他在英國的日子,那麼多個不眠不休的夜晚,隻有她知道!
而許年恩,隨心所欲地生活著的許年恩,在祖父母疼愛關懷下成長的許年恩,有什麼資格拿走應該屬於年錦的銀日!
悅耳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屏幕上閃著一串數字。
她微微猶豫著,查看了下四周,然後小聲地接起來。
“喂,事情怎麼樣了?”
對方的聲音也是低沉的:“那位夫人已經處理好了,目標下午就會離開景安。”
她鬆了一口氣,露出明媚的笑容。她就知道莫如心會是一個很好的搭檔!然而她還有放心不下的:“那些資料你有準備副本吧?”
對方陰冷地嘿嘿一聲:“李小姐果然聰明,那你也應該知道我留著副本到底是為了什麼。你知道,幹偵探這差事有多辛苦,為了招攬客人我們不得不放低價格,總得讓我在別的地方撈回一筆。”何況看她的衣著,一定是有錢的人家,十萬八萬的肯定是九牛一毛!
李雅奈無謂地笑笑。
她早就知道會這樣,也並不放在心上。這些人不過是想要多一些的報酬罷了,隻要給他們錢,就能解決一切。
用錢來解決一切,這是她那對甚少見麵的父母教會她的唯一一件事情。
“說個價格吧。”
“李小姐倒是爽快。”對方有些訝異,通常雇主被勒索,總是會氣急敗壞破口大罵才對,而這個女人卻這樣淡定,不由讓他心生畏懼。
“我是否爽快你管不著。但是你收了錢就得做事。日後我若是聽到什麼季小攸就是許年惜這樣的傳言,你知道,我能花錢雇偵探,也能花錢雇殺手。”她的語氣淡然地好像是在議論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對方連忙賠笑著:“這是自然。”
掛掉電話,李雅奈深深呼吸。
季小攸就要離開景安了,那麼她的身世也會永遠成為一個秘密吧。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其實許年惜還沒有死,許年恩也不會有解脫的一天。
就讓他永遠活在害死自己姐姐的陰影裏。
她唇邊的笑意妖嬈。
真是美好的早晨。
她轉過身去。
然而美麗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瞪大,仿佛被雷擊中般,心裏浮起巨大的惶恐,她呆立在哪裏,傾國傾城的麵容因為恐懼和驚慌而在一瞬間慘白。
初冬早晨的風有微微的寒冷。
吹動綠的樹枝。
一下一下地拍打著湛藍的天空。
嘴角有若有似無的笑,眼底霧氣迷離。白色的襯衫襯得他的臉色更加蒼白如雪,嘴唇是微微的紫。
許年恩輕輕地倚靠在歐式拱門上,他看著她,眼眸清澈。
他的心裏湧起奇怪的感覺。
“季小攸,姐姐……姐姐,季小攸。”他不自覺地低喃著。
“姐姐……”許年恩喃喃地。
他的表情平靜,恬淡如風平浪靜的湖水。他的目光幹淨,好像是雨後的青草氣息。他靜靜地望著李雅奈,看著她的臉色慢慢蒼白,漸漸麵如死灰。
然後揚起一個孩子氣般的笑容。
“雅奈姐姐好像瞞著哥哥做了好多事情呢。”他甜甜地。
李雅奈有些微怔。
她琢磨不透許年恩這樣的笑容下的心思。她讀書的時候,就被公認做智商和情商都是超高的天才少女,她能輕而易舉地看穿別人的心思,因此在商場上戰無不勝。
但是對於許年恩,她看不透!
他總是會表現出和她所預期的截然不同的反應,讓她猝不及防。
“我……”她一時語塞。
心中有惶恐漸漸蔓延開來。
真是該死,不應該放鬆警惕在家裏講這樣的事情的!現在被許年恩知道了真相,他會怎麼樣?
會去告訴年錦,然後一家人團聚!
她所小心策劃的一切,和她的年錦,她都要失去了!
“你都聽到了,到底想怎麼樣?”她深深呼吸,壓下心頭不斷翻湧的恐懼。不到最後一刻,她絕對不會放棄。
年恩笑容更加明亮,他輕輕地將身子開在石柱上,然而眼眸中卻有了犀利,讓李雅奈鋒芒在背的犀利:“雅奈姐姐,你真的是愛我哥哥的嗎?”
李雅奈一愣,然後毫不猶豫地:“當然,我愛他!”所以我要為他拿到他應得的一切!
許年恩輕笑出聲:“既然愛他,那麼又怎麼會忍心傷害他那麼疼愛的妹妹和弟弟呢?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嗎?”傷害自己心愛的人的親人,這算是哪門子的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