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明夕默默地覺得,沈一晨不高興的時候估摸著喜歡玩泥巴,她被他捏成了扁的,再搓成圓的,晃散了,再揉起來……一下一下的,蘊含著力道,藏著水分。
月亮斜到窗中央的時候,顏明夕抬了抬胳膊,無力地垂了下去。她隻好側過臉去看沈一晨,他閉著眼睛,長長睫毛撲在那裏,根根分明,像把小扇子。
顏明夕問道:“誰招惹你了?”
沈一晨睫毛動了動:“你。”
“我?我……我怎麼你了?”顏明夕想了想接著說,“你可別冤枉我,我可沒有招惹你的那個膽子。”
沈一晨的睫毛忽地一彈,他睜開了眼睛,半側著臉看著顏明夕說:“不過四個字,你都看不明白,我真是替你的小學、初中、高中、大學語文老師感到丟臉。”
顏明夕明白了,原來是二聲讀法:今天不來?
說是疑問其實是質問,翻譯成大白話就是:你怎麼還不給大爺滾過來?
中山是本市CBD中心區,高樓林立,廣廈岑岑,曆經百年的城市變遷,才成就了現今的這個樣子。東行是港口碼頭的東港,大片的填海區,近年來幾大知名開發商都在這裏拿地,爭相效仿著要打造高端奢華的住宅樓群,口號卻是喊的,要把東港打造成平民也住得起的高端社區。真是自相矛盾的空喊口號,超高層的玻璃幕牆建築,大麵積的戶型,俯瞰海景或是城市中心,加上地價和層層關卡的打點費用,這房價怎麼可能親民。
沈一晨的房子在這棟足有三十四層的超高層建築的頂層,雖說是自己經手畫過的施工圖,結構工程師也是相當靠譜的老員工,方案階段就經過一輪輪的結構模型計算,去年也都通過了超高層建築審查。但每次顏明夕待在這裏的時候,總感覺風壓之下,整棟樓都在搖搖晃晃的,難保下一刻,它不會跌落到海裏。
喬小楚說她這是受迫害恐懼症,坐電梯先想萬一電梯不受控製掉下去怎麼辦?開車先想萬一撞上了大貨車怎麼辦?在電影院裏看電影先想萬一著火怎麼辦……
顏明夕卻覺得這不是想太多,這叫未雨綢繆。
顏明夕進屋的時候,沈一晨正坐在地上,對著電腦在敲敲打打。西裝隨手扔在沙發上,領帶被揪到了脖子的一側,襯衫從褲子裏拽了出來,也沒穿拖鞋,鑰匙、手機、錢包都扔在地上。
他是個工作狂,工作起來不管不顧的,完全能夠進入忘我的入定狀態。
顏明夕找出來睡衣,先把百萬大爺的領帶解開,再把襯衫脫了。脫的時候擋了他的視線,大爺還老大不高興地喘了口粗氣。等伺候他把睡衣睡褲穿上,顏明夕拿了個靠墊給他墊在屁股下麵,把他亂扔的東西收拾好,把西裝掛進衣櫃裏。再給沈大爺倒了杯白水,然後拎著他的襯衫去衛生間洗。洗完襯衫想起來還有襪子,她把手在圍裙上胡亂蹭了兩下,跑去起居室脫沈一晨的襪子,順手再把拖鞋給他穿上。
她抬頭起身的時候,沈一晨突然仰起臉來,墨黑的眼仁專注地望進顏明夕的眼睛裏。顏明夕愣神的功夫,就被他拽著領口拉了過去。臉貼臉的時候,他含住了她的唇。
一吻之後,沈一晨放開了她,麵色淡淡似有笑意一般:“獎勵你的。”
說罷,他又低頭繼續敲敲打打了。
顏明夕暗罵了一聲:“臭流氓。”
要是實打實地說,沈一晨的這一吻是值點錢的,但這屬於不隨市場貨幣體係而定價的非流通的價值物。早前看花邊新聞說,某某富豪千金願花千金向沈一晨索吻,隔空示愛非君不嫁,結果沒過兩個月就和她的健身教練閃婚了。顏明夕為沈一晨沒有及時賺到這筆錢,而深深扼腕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