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門口站了很久,我聽見周培問他的病人:“這些年,你和他,還好嗎?”
女孩子推開周培放在他嘴裏的器械,嗡嗡地說:“我和他,分開好幾年了。”
周培轉過身去換器械,在櫃子前麵站了很久,好幾次摘下口罩擦眼淚。
我沒有驚動他們,難過地退出來,路過走廊的時候,我看見牆上的電箱,我打開它,拉下所有的開關。無邊黑暗裏,我聽見護士驚慌失措的腳步,器械掉在地上的聲音,還有一聲慘絕人寰的驚叫。
06
周培坐在沙發上,他說:“今天很倒黴,診所突然停電,我又拔錯了病人的牙齒。”
“是嗎?”我裝做很驚訝。
“藍寶,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講。”我知道他要講什麼,但是我一點都不想知道。但他還是講了,他說:“那天,我在醫院遇見了我大學時候的女朋友。”
我不說話。
周培繼續說:“她玩輪滑的時候,不小心摔斷了牙齒,剛好送到我們診所了。我們就重逢了。”
我問:“你就是因為她才送我輪滑鞋的嗎?”
周培點點頭。
我又問他:“你喜歡她,就是因為她會玩輪滑嗎?”
他還是點頭,說:“那時候她在學校的超市打工,踩著輪滑跑來跑去整理貨物,我經常去買東西,就認識了,我覺得她跑來跑去的時候很美,所以就追求她。”
07
程佩文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正躺在床上拚命讓自己入睡,但就是睡不著。他問:“你很久沒有來上課,有同學好多次問起你。”
“我不太想學了,我實在是沒天分。”
“你是因為不想見到我嗎?”
“當然不是,你想多了。”
我去文昌廣場的時候,程佩文顯得特別高興,領著同學們鼓掌。隻是我再也不想學輪滑了,其實我本來就不喜歡,我隻是想給周培一個驚喜,而現在,他永遠也不會為了我驚喜了,我隻是他緬懷初戀的一件道具而已。
晚上,程佩文帶我去很遠的江邊,午夜了,街上還喧鬧得很,我們找到一家能吹到江風的啤酒屋坐下來。
窗外,滿天繁星,也許是因為這裏的天空更加遼闊高遠,所以才顯得星星無比的閃亮。那天我喝了很多酒,一開始程佩文還勸我要少喝,到最後就變成我們兩個人搶著喝了。
08
最近很奇怪,我的牙齒突然開始痛起來。真是很難過,有牙醫在身邊的時候它不痛,牙醫離開了,它卻痛到撕心。我給周培打了一個電話。
他問:“是不是痛得很厲害,我聽你說話都模糊了。”
“是啊。”
“你先打開冰箱取一塊冰敷一下。我等一下給你送藥。”我想說不用了,周培已經掛斷了電話。
周培還沒有過來,程佩文的電話到先過來了。他說:“我們俱樂部明天要去蘇州比賽,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禮物,我帶給你啊?”
“不用啦。如果你實在要帶,那就帶第一名的獎杯吧。”
“怎麼你的聲音嗡嗡嗡的,你生病了嗎?”
“是啊,牙齒痛。”
“那麼,要不要我陪你去看醫生?”
“不用了,我吃過藥了。”我騙他。還想說什麼,門鍾已經響了,我趕緊說“再見”,匆匆掛斷電話。
我仰麵躺在沙發上,張大了嘴巴,周培還是喊:“看不見,看不見,我真的看不見。”
我說:“你和她,最近好不好?”
周培找了很久才找到那顆讓我發痛的牙齒,原來不是蛀牙,而是口腔最裏麵多長了一顆智齒。
他問我:“要不要拔掉?”
我搖搖頭。我是真的很怕痛。
周培說:“痛一下就好了,如果不拔掉,你每天都會痛。”
我又問:“周培,你和她,最近好不好?”
“我們分開了。”
“為什麼?”
“我們在一起之後才發現,原來我們並不合適。”
周培還想說什麼,又有人按門鍾,打開們,是程佩文,他手裏捧著滿滿的藥。三個人都不說話,沉默了好久,我說:“程佩文,這是我的牙醫周培。周培,這是我的男朋友程佩文。”
我這樣說的時候,痛到錐心,愛情多像是智齒,少一顆痛,多一顆也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