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荒腔走板的青春(2 / 3)

大偉坐在鋼琴前,敲敲黑鍵,又敲敲白鍵,“彈一首歌來聽吧?”

“你要聽什麼?”菲兒的聲音有些顫抖,驚魂未定。

“隨便唄。”

“那我彈《綠袖子》給你聽,就是天氣預報前的那段音樂,木管五重奏的曲子。”

“彈吧,別解釋了,解釋了我也聽不懂。我打小五音不全,不是不靠譜,就是不著調。”

菲兒的纖細的手指在黑鍵白鍵間靈動跳躍,大偉斜靠在琴旁,失神地看著她。菲兒也斜過臉來看他,被他直勾勾的眼神逼回去。經過剛剛的搏鬥,她的雙頰泛起淡淡紅暈,溫香若薔薇,那縷頭發又調皮地跌下來,在眼前晃過來,又晃過去。

“好聽嗎?”

“好聽。”

“你還想聽什麼?”

“我想聽《try to remember》。”

“我還不會。”

“那等你學會了,再彈給我聽。”

“好。”菲兒站起來,在抽屜裏找到《玻璃之城》,放進影碟機,電影兩個人都看過,於是來回快鍵,聽黎明唱《try to remember》。

電視機旁邊的櫃子上擺著一隻貝殼相架,是菲兒十七歲那年的照片,綠色小碎花的白襯衫,微微低著頭,長發用一支鉛筆挽在腦後。

大偉拿過相架細細地看,“這張照片,可不可以送給我?”

“啊?不給不給,醜死了。”菲兒去搶相架。

這張照片是爸爸試相機的時候,隨手拍的,爸爸覺得很好看,於是擺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可是媽媽覺得像是火鍋店服務員,或是茶樓小妹。

“你媽回來了。”大偉嚇唬她。

菲兒一回頭,大偉迅速將照片塞進懷裏,“哈哈哈……”

“哎呀,回頭我爸問起來,我怎麼解釋啊?”菲兒犯愁。

“就說被偷了。”

“誰會偷我的照片啊?”

“我啊,偷回去貼在門上辟邪。”

那天晚上,大偉寫作業的時候,菲兒的照片就擺在台燈下麵。他寫一會兒,就趴在桌子上,看著照片發呆。他用手裏的自來水筆隔著玻璃,給菲兒畫兩撇胡子,又畫上眼鏡,再在眼睛下麵畫兩串眼淚,哈哈哈……

表弟路過,鄙夷地說:“至於麼,看女孩兒照片都能看得樂成這樣?”

大偉居然也會臉紅,不好意思地說:“你不懂,哥哥這是愛情。”

04

熱帶魚怎麼會知道接吻呢?大偉打開電腦百度。

電話響起來,是菲兒,大偉抓起電話:“我們家沒人,你聲音大點。”

電話那頭,菲兒依然很小聲:“我媽在家。”

“喔,那我也小聲點,別驚到了咱媽。”

“不要臉。”

“嘿嘿,誰說我不要臉?我不光要臉,而且一要兩張,二皮臉。”

“臉皮真厚。”

“嘿嘿,誰說我臉皮厚?我臉皮薄著呢,薄到沒臉沒皮。”

“你,死豬不怕開水燙……”菲兒在電話那頭急得哭了。大偉這才發現,菲兒罵自己不要臉是認真的,發自肺腑的。

他問:“你怎麼了?”

“你說我怎麼了?”

“我怎麼知道你怎麼了?”

“你……不要臉。”菲兒氣結。

“你複讀機喔,有什麼你就說。”

“你今天放學去哪了?”

“打球。”

“你的衣服呢?”

“我也不是裸打,當然穿在身上了。”

“少來,我是說你的外套。”

“放在看台了。”

“騙子。”

“我先是放在看台的,後來被一個女生給搶過去了,非要抱著。”

“還人家非要抱著,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硬塞給人家,還說抱著外套,就像抱著你……”

“哪個王八蛋出賣我?”大偉也急了,“你都聽誰說的啊?你別相信那幫不明真相的群眾。”

“少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菲兒哭得更厲害了,哭得說不出話來。

“你別哭了,那我以後不打球了,還不行嗎?”

“不行。”

“你還要我怎樣啊?”

“你可以打球,但不可以和其他女生打情罵俏。”菲兒的聲音終於緩和,甜甜軟軟的,像是小時候吃過的玫瑰酥。她就是這樣酥糖一般的女孩子,驕矜,不能粗手粗腳對待,否則她就碎給你看。

她抽抽搭搭,哭了一個多小時,要不是她媽在那頭催,估計得哭到天亮。大偉活動活動握電話握到僵硬的手腕,唉,一失足成千古風流人物。

第二天,大偉真的沒有再去球場打球。菲兒去車棚取車的時候,看見他跨在自行車上等自己,菲兒假裝不理他。

“跟你說個事兒。”

“什麼事兒?”菲兒推著自行車,停在一棵冬青樹旁。

“我要去加拿大了。”

“喔。”菲兒支吾了一聲,跨上自行車,準備離開,可是腳卻不聽使喚,她趴在車把上,把臉埋進臂彎,眼淚掉下來。

大偉走過來,他也不知道說什麼,拍拍菲兒的背,說:“走了,大家都在看。”

那天晚上,大偉的爸爸媽媽不在家,兩個人先是說一起做作業的,後來又一起看影碟,是張艾嘉的《心動》。

大偉輕輕環著菲兒的腰,問:“你知道一條魚,為什麼會吻另一條魚嗎?”

菲兒想了想,閉上眼睛。

“其實它們不是在接吻,而是在吵架。”

菲兒笑了一下,說:“真可愛。”

菲兒笑起來的時候,真的很美,大偉俯下身體。菲兒圈著他的脖子,把自己的嘴唇貼向他的嘴唇。

“你會不會後悔?”

菲兒笑而不語,眼神溫柔而堅定。

多麼瘋狂的夜晚,好像要使盡一生的力氣,菲兒滿身汗水,蜷在大偉懷裏,大偉右手夾著一根煙,左手輕輕的摩挲著菲兒微微反著月光的背,很漂亮的蝴蝶骨。

菲兒忽然噘起嘴巴,撒嬌說:“老公,我餓。”

大偉把手裏的煙瀟灑地掐掉,站起來把懷中的菲兒橫抱,放在客廳沙發上,然後打開電視,自己走進廚房給她做飯。

菲兒就那樣赤裸著,笑嘻嘻地蜷縮在深綠色沙發裏,看著大偉給她做飯。許多年之後,大偉一直懷念的是菲兒那樣的眼神,而不是她潔白的身體。

05

大偉推著自行車站在樓下,自行車後麵綁著一隻巨大的魚缸。

他指點菲兒說:“這個是鹵素燈,沒有陽光的時候,就要打開,這個是氧氣棒,空氣悶熱的時候,也要打開……我走了,就讓這缸熱帶魚陪你,不那麼無聊。”

菲兒穿著睡衣站在旁邊,不說話,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東城牆根兒下那小子是我哥們兒,魚要生病了,你直接找他。”

那些魚受了驚嚇,全都遊到一角,菲兒用手指敲敲魚缸,說:“它們忘了吵架。”

菲兒的媽媽不在家,大偉幫她把魚缸搬上樓。他習慣地點起一根煙,看見電視櫃旁邊的相架擺去了菲兒的床頭,裏麵的照片換成了自己。

“你什麼時候偷拍的?”

“你打球的時候,離得太遠,手機相素又太低,所以很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