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夏天,天最熱的時候,我和黃小跳開著一輛破舊的小摩托在街上無聊地轉悠,路過荷花池街心花園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悅耳的女聲喊:“帥哥下車,帥哥下車……”
那時候已經是午夜了,街上行人稀落,我們暗暗思量,難道是荷花仙子。
循著聲音看過去,真的是荷花仙子呢。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坐在花壇的欄杆上,揚著眉毛,挑釁地看著我們。
我和黃小跳猶豫著:“難道精神病院的後牆倒了,還是飛來豔遇?”
我們把車開過去她麵前。
她好像沒有想到我們會過去,嚇到了,但還是倔強地揚著臉。
黃小跳真不愧是多情才子,才一會兒,便和那個女孩子從人生聊到理想,又從文學聊到戲劇。
聊天中,我們才知道,她是附近工學院的學生,因為畢業,與男朋友無疾而終。今天係裏的散夥酒,她喝得有點多,一路走,遇見男孩子便喊“帥哥下車”,而我和黃小跳是唯一敢下車的。
真的不是特技,黃小跳的那輛爛摩托載著我們三個人,擠成一團,雜耍一樣在午夜無人的街行駛。我們大聲唱歌,尖叫,狂笑,彼此喊對方的名字。
我才知道,她叫顏晴。
她說:“剛剛在荷花池,真的想一頭栽下去。”
黃小跳憤憤不平地說:“為什麼要自殺,太不值得了,我替你閻了那個男人。”
顏晴哈哈哈地笑得瘋狂:“英雄所見略同,他說完分手,我便狠狠地給了他一腳,他蹲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她笑得那麼大聲,可我卻看見她把臉靠在黃小跳的背上,明朗的月光裏,眼淚一顆一顆小心地掉下來。
我坐在最後麵,她坐在中間,我的半個屁股幾乎是騰空的,所以隻能死死抓著她。還好她穿肥大的背帶工裝褲,有許多口袋可以抓。我低下頭,不想看見她哭。我想她是真的傷心了,我看見她的小細腿,人字拖,不停地顫抖。
天快亮的時候,我們把車開到了鄉下,停在一片稻田中央。
他們兩個人坐在水渠邊聊天,鄉下的夜晚真的很安靜,月光很亮,偶爾有小魚躍出水麵的聲音。他們的聲音也很輕,可還是聽得清晰。
於是,我一個人沿著公路往前走,心裏莫名的煩躁,便把路兩邊的垃圾桶通通推到了河裏。
02
我和黃小跳同一年出生,一起長大,一起讀小學,一起讀初中,一起輟學,一起找工作。我們都是那種得過且過,不想明天的人。
黃小跳以前也戀愛過,卻從不當真,他有許多女朋友,我總笑他,隻求數量,不求質量。但是這次,我直覺他認真了。
沒多久,顏晴便搬到了我和黃小跳租的房子裏。
那是一套很小的一居室,顏晴過來之後,我隻能住客廳。其實我早就習慣了,隻是有時候夜裏聽到他們打鬧的聲音,心裏會有一點寂寞。
我和黃小跳有很多相似之處,唯獨在感情方麵有天壤之別。他的女朋友多得要掰著手指數,而我連初戀都沒有過。黃小跳總是奚落我:“帥得不可救藥,不追女孩,白白浪費一副好皮囊。”
顏晴也是一個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在家裏,永遠隻穿一件黃小跳的大襯衫,大搖大擺地走來走去,害得我都不知道該看向哪裏。偶爾兩個人視線相遇,她便嘿嘿地笑:“怎麼,小處男,扛不住啦,姐姐幫你介紹一個?”
黃小跳還幫腔:“男人好色,英雄本色。”
許多時候,下班之後,我也不回住的地方,一個人去打台球,或是去廣場玩滑板。
有一天晚上,黃小跳來找我,兩個人在U形滑道狂飆。玩兒累了,就躺在滑道裏抽煙。
黃小跳問:“怎麼你最近不愛搭理我了?”
我不說話。
黃小跳又問:“我們兄弟之間還有什麼話不能說嗎?”
我不說話。
黃小跳站起來,問:“你是不是喜歡顏晴?”
我狠狠地把手裏的煙頭彈出去,又狠狠地點點頭。
黃小跳掄起手裏的滑板砸在我的腦袋上,我沒有躲,也沒有還手。
黃小跳喊:“你還手啊,從小到大,你都比我能打,比我長得帥,比我聰明,比我會賺錢,顏晴本來就應該是你的。”
他把手裏的滑板重重地砸在自己腦袋上:“你不打,我自己打。”
我搶過黃小跳手裏的滑板,把它扔得遠遠的,他又用腦袋撞滑道。
不知道什麼時候,顏晴過來了,她一把推開我,過去拉黃小跳。可是黃小跳瘋了一樣,不停地撞,不停地撞,砰砰砰地響,顏晴抱緊他,又被他甩開。顏晴踹他一腳,咆哮:“撞牆很帥嗎,那我陪你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