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水滴如雨落下,這雨還是大雨,每滴飛落的水珠都如一顆隕星,崩天裂地。
高天漆黑如墨,萬裏無光,整個春神湖都如被一個巨大的黑洞吞沒,這黑洞帶著毀滅之氣,連天穹亦被攪的千瘡百孔。
垂落的雨簾撕開虛空,幻化為遮天之幕,如同一道道垂落三千尺的瀑布,亂石穿空,聲威浩大有力,攜有萬鈞之勢。
老嫗目光昏黃,將龍頭杖捏的更緊了,在其瞳孔之中,滿天飛瀑退避,隻剩下一層暗淡將滅的霞光屏障,看著看著,她的嘴角揚起,露出一絲森然笑意。
醉夢軒深處,陌上溪背負雙手,透過窗扇,仰頭望著天空,麵色古井無波。
在其身後,那黑色身影快速道,“少主,還是請您先行離開,對方有半步化龍境修士,我等雖有道兵,也很難堅持到白老煉出鎮魂丹來。”
略頓,黑影繼續快速道,“隻要離開小燕都,一切都還能重來。”
“還剩多少時間?”陌上溪摩擦著纖長的手指,終於蹙起眉頭道。
“不到十息,但……”黑影略微遲疑,“白老煉出鎮魂丹卻還需要十五息時間,對方的援兵已經趕來,影衛已經頂不……”
蓬!
黑影的話音還未落下,二人所在的這座大殿便陡然崩塌,這種塌陷極為直接,從上到下,十分徹底,在‘大雨’的衝刷之下,更未揚起一絲塵埃。
眨眼時間而已,這原本聳立的巍峨殿宇便化作一堆殘骸,所有殘片都倒卷向四周,露出中心的空地,在這空地之中,唯剩下陌上溪與那黑影二人。
黑影身軀驀然一閃,攔在陌上溪身前,抬頭看向雨簾之中,緩步走來的壯漢。
這壯漢身材著實魁梧,高有兩丈有餘,眼如銅鈴,拳如魔盤,單手倒提著一杆黑漆漆的鐵釺,其提步之間,便如推動一座移動堡壘,地麵竟都在隱隱搖簌。
黑影隱藏在麵具下的目光微微一閃,沉聲道,“又是半步化龍。”
驀然,其沉喝一聲,道,“少主快走,屬下來攔住他!”
說話間,三十餘道身影倏然從虛空之中走出,將那壯漢團團圍住,那站在陌上溪身前的黑影也抬手向前一按,一團黑霧凝聚,化為一隻十餘丈大的漆黑巨印,猛地騰入壯漢頭頂,轟然墜落。
那壯漢收回鐵釺,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笑意,根本無法看清他如何出的手,鐵釺便在他身前劃出一條弧線,那三十餘道身影竟皆被這鐵釺掃中,向後倒飛出去,更有十餘人,在倒飛的過程中便炸作血霧。
一擊逼退這些黑影,那壯漢才又不慌不忙的提起鐵釺,刺向頭頂,轟隆一聲驚響,那方漆黑巨印竟直接爆炸開來,分解為一縷縷漆黑霧氣。
陌上溪身前,那黑影瞳孔猛然收縮,展手聚攏四散開來的黑霧,身形一晃,便落在那巨漢身前,繼而提掌拍出。
這一掌徑直印在壯漢胸口,一柄由黑氣凝聚的尖刺也順勢穿入壯漢胸口,但那黑影的身形卻如斷線紙鳶,噴出一道血箭,便向後倒飛出去。
鐺!
壯漢將鐵釺插入地底,低頭看向胸口嫋嫋散開的黑霧,神色全無半分改變,很顯然,那黑霧凝聚的尖刺雖看似刺入他的體內,但卻未對他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陌上溪,你為什麼不逃?”壯漢眸中爆射出一道冷芒,盯住自始至終,都沒有半絲動靜的絕美青年。
“一群魑魅魍魎,我為何要逃?”
“那你便可以死了!”壯漢冷笑,猛地提起鐵釺,向前擲出,這一擲之下,那杆三丈長的鐵釺竟完全穿透虛空,伴隨雷鳴之音,轟轟然殺出。
那二十餘道跌倒在地的黑影猛然起身,各自出現在陌上溪身前,排成一條長線,擋住那鐵釺的必經之路。
就在這些黑影完成這一係列動作的瞬間,那鐵釺便從第一道黑影的胸口穿過,繼而是第二道,第三道……
所有被這鐵釺掃中的黑影皆炸作一團黑煙,瞬時被倒卷的黑炎吞沒。
不到毫息,那鐵釺便穿透最後一道黑影,也便是此前拍出那巨印的黑影的胸口,鋒利的鐵釺尖端徑直襲向陌上溪,離其胸口還剩下不足半尺。
鏘!
正在這時,那鐵釺驟然被一隻從虛空中探出的枯手捏住,堪堪停在陌上溪身前方半寸之處,緊接著,一個玄衣老者從虛空之中緩步走出,抖手將那鐵釺再度擲出。
瞬時,這鐵釺便以更快的速度,更浩大的威力,向那壯漢橫飛而去,沒有任何懸念,鐵釺直接穿過壯漢心髒,帶著其倒飛出百餘丈遠,撞入一片廢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