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雪堆滿山穀,青鬆縈繞古亭,黑柏靜植荒野,這是一座墓園,園中有一座墳,衣冠塚。
塚外是一座竹屋,屋上堆滿積雪,屋前通往孤丘,路上的積雪被清理的幹幹淨淨,就連墓前也沒有半點雪花。
一個老人踏著厚厚的積雪緩緩來到竹屋之前,在孤塚前停步,然後抬頭看向那座竹屋,隔著翠竹做的牆壁,似是看見屋中的兩個人影。
“不知前輩造訪,有失遠迎。”屋中傳來一道空幽之音,隨即,一個青衣女子走了出來,看著那灰衣灰發的老人,道,“敢問前輩有何貴幹?”
“淡金色瞳眸。”灰發老人幕蒼穹輕輕點頭,道,“你叫什麼名字?”
幕清絲默然少許,淡淡笑道,“幕清絲。”
“屋中那位呢?”
“舍弟,幕清和。”
“他便是當代赤瞳吧?”
幕清絲猶豫須臾,輕輕點頭,道,“不錯。”
“不用緊張,老夫並無惡意。”幕蒼穹抬眸看向木屋,雙眸分化,原本一對漆黑的瞳孔,竟飛速蛻變,化成一片血色。
“赤瞳!”幕清絲嬌軀一震,不願置信的道道,“您是……”
“人稱老夫幕家赤瞳。”幕蒼穹悠悠道。
“先祖!”幕清絲倏然跪落,以她的見識,如何分辨不出來,老者言中的真假,何況那種來自血脈最深處的牽引,絕對不會有錯。
眼前這位老人,與她流淌著同樣的血。
“不用多禮,起來吧!”幕蒼穹緩緩抬袖,幕清絲還未跪下,便已被一股柔和力量拖住,繼而站穩。
“清和,還不出來拜見老祖?”幕清絲回眸,看向竹屋。
幕清和緩步走出,赤黑色瞳眸一動不動,盯著那灰衣灰發的老人,麵無表情,但眼中卻閃動著悲哀。
“清和……”幕清絲若有察覺,心中暗歎。
“無妨。”幕蒼穹搖頭,深深看了幕清和一眼,道,“是老夫不是,留下你等後人,卻從未有過半分照料。”
“老祖言重了。”幕清絲搖頭,紅唇微抿,擠出一絲艱澀笑意,努力控製著眸中的悲哀,使其不留露出來。
“這是……”幕蒼穹回頭,看向那座孤墳。
“故考、故妣。”幕清和開口,緩緩走向前,“他們因我姐弟而死,因幕家而亡。”
“清和……”幕清絲嬌軀再震,閉緊美眸,柔聲道,“不要再說了。”
“讓他繼續。”幕蒼穹搖頭,看向幕清絲姐弟,眸中的滄桑淡漠霽化,化成一絲柔和,“老夫對後人有愧。”
“我姐弟二人身懷特殊血脈,自幼被幕家主脈覬覦,我出生之日,便再無父母。”幕清和一字一頓,聲音低沉。
他躡步走到墳前,蓬的一聲跪下,眸光閃動,抬手輕輕撫摸著墓碑,道,“這墳,是我和姐姐偷偷立下的。
他們說我克死父母,所以我當年並不明白,為何我的父母死後連屍體也未能留下,亦沒有葬入幕家祖墳,隻有這一方衣冠塚。”
幕清絲平靜的麵龐劃過兩道淚痕,她緩步走到墳前,同幕清和並排跪落,抬頭看著那幾行青澀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