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老枯僧走了,他並沒有刻意羞辱薑峰或是想殺薑峰,也並非帶有某種不為人知的目的,似乎他來這裏,見薑峰,打一架,隻是順手為之而已。
但薑峰知道,蒼老枯僧是在度化他,此時他已經恢複了寧靜,所有的暴戾所有的殺意都在那一場耗盡一切的戰鬥中消逝一空,所以他隱約知道了蒼老枯僧來的意思。
怕是真如他所說,求佛求魔,大道殊途同歸,他們是路上的道友。
“是想告訴我,求魔,不是求殺嗎?”
風雪中薑峰呢喃,那個和尚是從什麼時候,知道我心中有殺意?
可我現在除了殺,還能做什麼呢?
薑峰迷茫,重生之後他最想要的就是補回遺憾,將他最心愛的女人追回來。
這一次,他再也不要放棄,這一次,他要她成為他的女人!
但這一次,她拒絕了他……
所以薑峰實在想不通,如果遺憾沒有補回,那他重活這一世又有什麼意義?
既然如此,還不如就此死去,這個世界也應該和我一起死去。
那個女人就在五百米之外的那間房子中與家人一起快快樂樂的團圓,而他卻像一隻沒人要的土狗一般,縱是在這二零一零年的最後一天死了,也沒有人呢知曉,沒有人懷戀。
對了,我還有家人,我還有父母……
薑峰忽然有些愣怔,隨後眸子中不禁冒出更大的苦澀,是啊,兩個最大的遺憾。
他尋回了他的父母。
他再也不可能尋回她了……
“峰哥新年好。”
良久之後薑峰終於掙紮著坐起身,他緩緩從懷中摸出了手機,撥通了秦逍等人留給他的一個號碼。
在他們走後,雲海,應是那個人的了。
薑峰還沒說話,李默恭敬的聲音已經傳來。
這種恭敬不是作偽,而是由衷仰望神祇的敬畏,那一天夜,劉家後院,薑峰所展現出來的實力,足以讓世界上任何一個人敬畏!
“嗯,新年好,老秦他們走了?”薑峰下意識回道。
李默點頭道:“是的,秦哥已經走了,他們說好像要去做一件非做不可的事,還把整個峰幫都交給……”
“交給你是吧?我知道了,以後好好做,不要辜負他們的信任。”
薑峰眸子一閃,深呼一口氣,眼眸狠狠一凝,說道。
“額,不是……”
李默的聲音好似有些尷尬,可最後仔細一想,大過年的就談這些事作甚?還是等年後再向薑峰說明吧。
“給我訂一間房間,再送一套衣服過來,衣服樣式我會發圖片給你,一個小時內送到有沒有問題?”薑峰無暇去管他的尷尬,掃了眼自己身上血跡斑駁的衣服,冷眸說道。
“沒有問題!”
李默正襟危坐道,身為一個智者最重要的就是察言觀色,他眼神不禁有些古怪,以薑峰的語氣態度來看,好似此時他的狀態十分不好啊?甚至……是好似在強撐著什麼一般?
但要讓他打探薑峰的事他卻是萬萬不敢的,隻能盡自己最大能耐讓薑峰滿意。
薑峰點頭,說道:“麻煩再給我查一個和尚,很老了,老的都快死了,穿的很破爛,好似幾十年沒換過新袈裟,喜歡忽悠人,動不動就喜歡談佛論道勸人放下屠刀。”
“嗯,就這些特點了,查到告訴我。”
…………
難得下雪,天上繁星燦爛,當薑峰回到家時已經是一個半小時後了,他敲了敲門,可卻無人自開。
薑峰有些怔然,他看到薑天偉在沙發上看報紙,又聽到廚房好似有人在忙弄什麼。
第一個察覺到開門的是客廳裏的薑天偉,他抬頭看一眼薑峰,好似有些出神,隨後笑道:“回來了?”
薑峰點頭,微笑道:“爸,我回來了。”
廚房裏忙弄的聲響忽的一靜,隨後一個被時光蹉跎了容顏的中年婦人從裏頭走來,一手一碗湯,一手一碗魚,她笑道:“回來了就好,快吃飯吧,再不吃都涼了。”
薑峰看一眼胡琴隱藏在黑發中的銀絲,垂在腰側的雙手輕輕握緊,他重重點頭道:“是,媽!”
“還沒給祖宗上香呢,先來上柱香再吃。”
薑天偉拿出早已準備的三根香,把打火機遞給薑峰道。
胡琴忙活著給祖宗牌位換上一碗新鮮的飯,一條熱氣騰騰的魚,一隻白嫩的雞,一塊肥美的扣肉。
兩人站在一旁,微笑的看著薑峰,好似薑峰從來沒有出去一般,好似這一天是如以往每一天中的尋常一天。
他們,隻是靜靜在家中等著薑峰歸來。
遊子遊天下,老人老故鄉。
薑峰輕輕點上三炷香,吹滅明火之後朝著祖宗牌位重重鞠了三個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