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在這不吃不喝第三天的晚上,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開始慢慢模糊。
心在這一刻終於沒有那麼痛了,可以離開了,我終於可以遠離這個陌生的城市,遠離這個無情的世界。
“爸爸,媽媽,對不起……”靜幹裂的嘴唇稍微動了幾下,流出了鮮紅的血。
腥甜的血一絲絲流進嘴裏,喉嚨裏,稍微滋潤了她的嗓子,靜突然回憶起那晚牆根聽到的歌。
還不太懂粵語的靜隻能輕輕地哼著那首歌的旋律,希望把這淒美的、見證著自己最痛苦時刻的一首歌,變成自己的鎮魂曲。
“你聽,她還會唱歌,還沒死呢。”窗子上傳來一個聲音。
靜把眼睛看過去的時候,另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對哦,唱得還挺好聽的嘛。”
窗台上,兩隻白鴿正歪著腦袋看著她。
靜笑了:“你們是來接我的嗎?”
“接你?”其中一隻脖子上有斑點的白鴿,向著靜又歪了一下腦袋:“接你去哪裏?醫院?”
靜奇怪了,聲音不是從白鴿的嘴裏發出來的,倒像是直接傳到腦海中的,難道這是幻覺嗎?
“我們接不了你去醫院啊,你這麼重。”另一隻沒有斑點的白鴿舉起了自己的右腳,朝她晃了兩下。
靜看到白鴿的聲音傳來之前,有三道淡淡的、彩虹似的光亮在它的頭頂閃動著。
“我怎麼會聽得到你們說話的?”
“我怎麼知道?”有斑點的那隻說道。
“對啊,對啊,我們怎麼可能知道?”另外那隻馬上附和道:“你自己不知道嗎?”
靜慢慢閉上了眼睛,繼續哼著自己的鎮魂曲,等待著這個奇異的死亡到來,難道人死之前都是這麼奇怪的嗎?
靜失去意識之前,聽到了一陣翅膀撲騰的聲音。
醒來之後,她發現自己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身邊有一位中年護士在看著自己。
更奇怪的是,她看見護士頭上有十幾道淡淡的、彩虹似的光亮,就如同失去意識之前白鴿頭頂上的一樣,當自己定睛看去,分辨清楚是十五道不同的顏色,並且都辨清是哪些顏色的時候,腦袋裏麵突然傳來了一句話:“她醒了,不知道她眼睛現在適應燈光了沒有。”
為什麼說是腦袋裏麵傳來的呢?因為當時護士並沒有張開嘴,甚至連嘴唇也沒有動一下。
護士伸出了三個手指對靜說道:“看到我的手了嗎?”
靜點點頭。
“幾個手指?”
“三個。”靜回答後,又‘聽見’腦中傳來護士的話:“還好,看來是沒事了。”
回到出租屋後,靜把所有的信都燒了,隻留下了那串佛珠。
從此,城中村出現了一個‘可怕’的女孩,不僅因為她的夜半歌聲、紅色眼影和玫瑰紋身,還因為她能夠看穿人心。
有條件的人們紛紛搬離此處,於是附近才如此的安靜,如此的黑暗。
也許人心,已經漸漸變得黑暗了吧。
越黑暗,越不能被看穿。
有時候,靜會很懷念家鄉、父母、鄰居,在那裏,雖然窮,但有人情味。
但拖著一副破碎的軀殼,一顆已死的心,又怎麼麵對父母?
靜不忍心,不忍心讓愛自己的人傷心、難過。
所以,她還在這裏。
因此,她遇見了毛毛。
一隻善良的、愛哭的貓咪。
毛毛為女孩的遭遇難過,不是因為同情,而是真的感同身受,這種心連心的交流方式需要很強韌的意誌力和承受能力作為基礎的,但毛毛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