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冰凍的湖麵上望過去,枯樹林裏的這一小小的生動的綠影,使林俊才衰弱的心髒頓時勃勃有力地跳動起來;這點生命的顏色,使他渾身震顫著,刹時,渾身上下透入了一股新鮮的力量。他艱難地站了起來,揮動鐵鏟重新幹了起來。
這冰天雪地的湖麵,似乎也無法阻擋這傾心入肺的暖流。他想今天無論如何也要弄一到魚,再選一條最大的,送給她帶回去!
可惜這冰層實在太硬了,鐵鏟看來根本對付不了。林俊才不時焦急地朝枯樹林裏望一望,生怕她突然就走掉了。
曹梅沒有走。這兒的柴禾多,滿地的枯枝敗葉。曹梅歇足了氣又開始揀起枯枝來,綠頭巾又在一片枯褐色中閃動。
他又在捕魚,她想。
她在拾柴禾,他想。
一爐紅紅的火,猛然在林俊才的幻覺中旺旺地燃燒起來。他一下有了主意。
在荒原上艱難求生多年,林俊才無論走到哪裏,身邊總帶著個老式但很精致的英國打火機。這打火機是他十五歲進城讀書那年,第一次學抽煙時,西直門外的基督教堂裏的一位英國傳教士送給他的。漫遊在這雪山草地之上,這玩意兒總算使他與人類文明和他們的社會,保持著一絲象征性的聯係;盡管大多數的時間裏,它根本打不著火了,但他總是把它帶在身上,寸步不離。
他不知道自己在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突然會走不動了—在這荒無人煙的雪山草地上,無論是春夏秋冬,每當夜幕降臨,就連卑瑣、膽怯的草原土撥鼠,也變得異常得凶猛而殘忍;天一黑,往那草地上一躺,如果不能及時點燃一堆篝火,那他肯定早被什麼動物分屍了!
建村以後,林俊才可以用一張兔皮或是幾條魚幹,在菊花的雜貨鋪裏換到一些煤油和打火石;從那時起,一個總是裝得滿滿的小煤油瓶,就始終地吊在他的腰間,走到哪帶到哪。
現在他迅速將那一小瓶煤油倒在冰麵上剛鑿出的淺坑裏,然後撳(qin)燃打火機。
“轟”的一聲,桔紅色的火苗騰起老高;片刻之後,冰層慢慢地融化開來,發出“吱吱”的銳響。堅硬的冰塊變得像冰淇淋一樣軟化開了,鐵鏟鏟起來一揚,還沒等落地,便成了稠粘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