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推門進來,看到我一臉驚訝。
“成傑,怎麼是你?”是王倩的爸爸媽媽,見到我兩個人的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
“叔叔阿姨……”我如鯁在喉,再多說不出一個字。
護士走過來說人太多了,隻讓留一個,我看了看周偉,他帶著王倩爸媽出去,趙凱衝我點了點頭,也離開了。
我蹲在床邊,握著王倩的手,跟她說話。
“還以為你在度蜜月,沒想到你躺在這裏。你說老天爺是不是妒忌你啊,總是讓你遇到危險和困境,被我欺負,被同村的人拐賣,被送到這個荒涼的地方支教,現在又……出了車禍,你還真是不讓人省心啊倩倩。”我把她的手放在我的臉上,感受她的溫度。“早知道這樣,當初我就狠心一點,跑來西藏把你搶回去……”
“你知道嗎,你是我這輩子最喜歡的女人,我從來沒有像喜歡你一樣喜歡過別人,所以我尊重了你的選擇,我後悔了倩倩,你醒過來,我要帶你離開這裏,我要自私一點,讓你留在我身邊……”
我無法抑製心中的痛苦,抓著她的手,痛哭出聲。
她的手動了動,我抬起頭,看到她的眼裏滿是淚水的看著我。
“倩倩!”我趴在她懷裏,像個丟了東西的孩子,我已經無法思考了,我隻有一個意識,我要真真正正失去她了。
她的手無力的抬起來,放在了我的頭上,以前她總會這麼做。
“剛剛,還以為在做夢……”她的聲音幾乎聽不到,我把氧氣罩拿開,耳朵貼在她的耳邊,聽到她在說話。
“不是做夢,是我。”我伸手去擦她的眼淚。
她笑了,笑的比以前更美,她跟我說對不起。
我拚命搖著頭,把她抱在懷裏,別說對不起,是我不夠強勢,沒能留住你!
“我的心髒……”她費力說道,“給卓瑪。”
“你的心髒是你的,誰也不給,你還要靠它活著,你會沒事的,等你好了我要帶你走,再也不回來這裏!”
“傻瓜……”她的眼淚怎麼也擦不幹,“答應我,心髒……給卓瑪,幫我……求你……”
“好!”我的心如同被撕裂。
“我要……留在這裏……雪山……藍天……”
她說著說著就又睡了過去。我給她戴上氧氣罩,抑製不住的錘著牆壁哭泣。
晚上我讓王倩爸媽回去休息,我和周偉輪流照看王倩。
她似乎又醒了,在跟周偉說著什麼,我轉身出了病房,趙凱遞給我一支煙。
“她跟你說了啥?”當時他就站在病房外。
“如果她死了,心髒給卓瑪,她的骨灰留在這裏。”這就是王倩最後的願望。
“哥們兒,別太難過了,人各有命,也許這就是她的宿命。”
病房裏突然傳來周偉撕心裂肺的哭聲,我扔了煙頭衝進去,看到旁邊的顯示器上,一道道直線……
仿佛一切都靜止了,王倩雙目緊閉,手無力的搭在周偉的臂彎裏,她的表情安詳,淡然,還帶著一絲笑容。
醫生和護士把我們拉出了病房。
我坐在椅子上,把臉埋在手掌中,等待裏麵的消息。
王倩的爸媽也趕了過來,周偉在不停的安慰他們。
感覺過了很久,又像是眨眼之間,搶救室的門打開,一位醫生摘下口罩,問哪位是病人家屬。
我們都安靜的站著,誰都不願意去聽那個噩耗。
“我是……”周偉臉上的肌肉都在抖動。
“對不起,病人已經沒有生命體征,我們盡力了。”
我頹然倒在椅子裏,趙凱摟住了我的肩膀,身邊是王倩媽媽和周偉嚎啕大哭的聲音。
醫生叫過周偉問他心髒移植手術的問題。周偉表示不願意這樣做。
“我想讓她完整的進入天堂。”他的雙手貼在胸前,仰頭向上看。
“她生前簽署了器官捐贈書,將心髒捐獻給她班裏的學生卓瑪。”
周偉依舊有些不情願。
“這是她的遺願,就成全她吧,讓她走的安心些。心在人在,讓卓瑪延續她的生命。”我走過去拍著周偉的肩膀安慰他。
醫生點了點頭,表示認同,周偉顫抖著手在同意書上簽了字。
第二天一大早我打電話給陳哥,想要讓他打一筆錢過來給卓瑪做手術,但是他卻關機,我又打給紅毛,也是關機。我隻能打給我爸,讓他把錢打過來。
我一直沒有離開醫院,直到卓瑪被從手術室裏推出來。
想到王倩的心髒就在卓瑪的胸腔裏跳動,我們都笑了,王倩做得對,她把自己的生命,延續在了卓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