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道:“誰言我此時便無用了?”他一躍而起,身軀似一隻巨鳥,朝泥犁撲來,空中卻彈出一個玉盒,落在玄女手中。燃燈道:“那便是大惡之源!”
玄女自然不會現在去看,燃燈這是搏命的打法,她自然要施以援手,於是亦衝上前,傾盡全力攻了過去。
泥犁被燃燈金光入體,說不出的難受,那黑霧本非他自己的物事,早晚將耗盡,燃燈一線金光,便使自己失了近半,心中如何不痛?見燃燈和玄女攻來,泥犁一聲怒哼,黑霧中伸出兩隻白森森的骨爪來,抓向二人。
燃燈渾然不懼,身軀一扭,直接抱住了那根白骨。他溯著泥犁的臂骨攀了幾下,竟隱入了黑霧當中。玄女大驚,她還未靠近這黑霧,便覺一股詭異的氣息壓迫過來,燃燈怎麼鑽了進去?
玄女雙掌連擊,卷出一道無比強勁的罡風來,泥犁身上黑霧散開,須臾便又合攏,便這一瞬間,玄女已見燃燈攀到了泥犁肩頭。
泥犁的身子抖了幾下,要將燃燈甩開,但燃燈心堅如鐵,雙手如鉤,深入泥犁身軀釘住不動。地藏一杖擊在泥犁後背,泥犁恍若未覺。
此刻隻聽黑霧中傳來燃燈一聲斷喝:“退!”
地藏還不知有何玄奧,玄女臉色劇變,露出不忍之色,但亦拉著地藏退出老遠。隻聽“轟”的一聲巨響,泥犁“哇哇”連聲慘叫,一身黑霧散去無數,僅剩薄薄一層,而右肩處慘不忍睹,便連脖頸也缺了半邊。
燃燈肉身蕩然無存,唯餘一片黃色衣角,在佛門地獄中緩緩飄落下來。
擔當心
悟空被泥犁菩薩的法術困住,身上唯一雙眼睛能動,他見眾人均已脫困,縱使修為弱於自己的許多黃衣尊者羅漢都已還複如初,自己卻始終動彈不得。
自泥犁菩薩此次出來後,悟空便覺得渾身不舒服,按理來說,佛門地獄中除了造化和造化之精外便無其他物事,但這種感覺,卻像是始終被一雙眼睛覬覦,體內造化之葉也出現了躁動。泥犁這法術,似乎專為困住自己而施出,難道這是專門應對造化神猿的法術嗎?
場上局勢瞬息萬變,悟空隻看得眼花繚亂,但三清等人阻住眾佛陀並無太大風險,還是玄女、燃燈與地藏和泥犁菩薩這邊才是重中之重。
泥犁化出黑霧之身來,玄女一眼認出,泥犁菩薩是借了大日如來之力。悟空仔細甄別這團黑霧,竟有一絲令他心生恐懼的氣息存在。悟空第一個念頭便是,這股氣息絕非此會元,甚至此天地中應該存在的物事!這片天地中,還從未見過這種力量的存在,玄女說這是大日如來的氣息,難道大日如來煉的真是這種本領?這股詭異的氣息,悟空不知叫什麼名字,但隱隱也能看得出來,這是一股恰與造化之力相反的力量。真是玄妙無比,造化之力與反造化力竟能同時並存在泥犁身上!
悟空這邊思緒未定,燃燈已施出了撒手鐧,看著那一絲金線穿入泥犁體內,而燃燈全身立時變得暗淡無光,悟空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師父他不會……
這時,燃燈舍身撲上,入了那團黑霧當中,悟空心更沉了下去,隻是自己連開口也不能,又能奈何?
燃燈自爆,也隻一瞬間的事,悟空隻覺眼前一黑,心痛如被千刀萬剮,直接暈了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幽幽醒轉,見扶著他的卻是大禹。
悟空張口便叫道:“師父!”
看著大禹黯淡的目光避開自己,悟空知道了,方才那記憶並非一場噩夢,乃是真真切切的現實!師父,真是不在了。
悟空強忍悲痛,環顧四周,發現仍在佛門地獄當中,而此刻除三清之外,其餘人盡圍住泥犁廝殺作一團。燃燈身殞,他禦下弟子個個如癲似狂,隻是無人能觸到泥犁身子,時不時便有黃衣身影墜落,不知被泥犁以什麼詭異手段製住了。
三清此刻已穩住局勢,元始在此界中布了一座大陣,將眾佛陀困在當中,此陣隻靠三清運轉便可,故而才能騰出人手來對付泥犁。
悟空見場上局勢一時難解,他也知道,燃燈都不能奈何泥犁,自己這點本事參戰也是白搭。他向來不是魯莽之徒,雖然燃燈因泥犁而亡,他對泥犁恨之入骨,但也沒冒險衝上去要死要活。
他知道,殺了泥犁又能如何?如來最大的秘密,還在未出世的第三身——大日如來身上,自己身為造化神猿之首,必要留著有用之身,從根源上摧毀如來算計才是。
想起燃燈,悟空又是一陣唏噓。燃燈,生於天地,源於盤古,本為獨一無二,卻因被如來看中,而成了一枚棋子。後來他雖迷途知返,卻也做了許多錯事。
燃燈自爆,看似魯莽,但於悟空來說,卻隱隱明白了燃燈的用意。以燃燈修為,他早已勘破對錯因果,佛門道法,於他無礙,從他重新蓄發這件事便可見端倪。因此,他決然身殞,絕不是因之前助紂為虐而心中內疚,若連這點過往都耿耿於懷,他哪裏還是燃燈?
燃燈之死,仍是為了悟空!
初入佛門地獄時,悟空無法決斷是否當吸造化池中造化,求教燃燈,燃燈喝道:“汝非花果山石猴,靈明神猿是也!七神猿之首,遇事便求人,天地若托於你,萬事休矣!”
此刻想起此事,悟空涕泗橫流,若不是自己無用,若不是自己難當大任,燃燈怎會付出如此大的代價叫自己警醒。
自從入了這西遊世界後,悟空稱得起八麵玲瓏,卻也養成了凡事求人的習慣,他求三清,求玄女,求地藏,求大禹後土……細細算來,自己確是始終未煉成一顆敢於擔當的倔強之心來。